迷迷糊糊中，白无感觉到自己的双脚离开地面，便睁开沉重的眼皮。
看起来，阿顽又将她抱到怀里。
她挣扎着想要下来自己走，双手软绵，一下子就被阿顽牵住，只好作罢。
罢了，她很快就会离开酆都，这就当是最后一次顺从阿顽的安排吧。
有声音响起，像是阿顽和孟婆在说话，她想加入他们的对话，眼皮却再也难以睁开。
“长夜君，人住人间，魂归酆都，这是上万年来的规矩。”孟婆说。
“如今酆都的规矩，由我来定。”阿顽的声音冷冰冰的。
“你定？你问过她的想法吗？”
“孟婆，做好你自己的份内事。”
孟婆咯咯地笑，“我向来帮理不帮亲，要不然也不会站在你这边，助你成为城主了，你说不是吗？”
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“你应该问白无想做什么。我现在虽不是人了，但是依旧有一颗心，见不得好孩子受苦，若是白无想要离开，我自然会助她。”
阿顽沉默。
“别拿那种吃人的眼神看我，我不怕威胁，而且你还欠着我的奖赏呢。”孟婆的话里依旧含着笑音，“我能透过人眼，看到人心的底色，白无的内心至纯，从来要求自己，不索求别人。可她哪知，人心不足蛇吞象，鲜少人会放过她这个可爱的人儿，不从她身上索取什么。”
“我会护她一生。”阿顽斩钉截铁。
“你可问过她，她需不需要你的保护？她不是娇弱的花朵，不合时宜的保护只会是枷锁。”
白无摇着脑袋，想要把脑中的沉闷摇走，去听孟婆和阿顽到底说了什么，她模糊地听到自己的名字，却始终理不清具体的内容。
等到彻底清醒过来时，她已经躺在床上，床头放着她移植的彼岸花。
花朵倩丽，为清冷的寝殿凭添生机。
阿顽坐在旁边，垂眸看着她，“有哪里不舒服吗？”
“没有，我已经醒酒了。”她伸伸懒腰，坐了起来。
“为何喝那么多酒？”
她回想三人喝酒的画面，笑了下，“谢必安和范无救是我的朋友，又像兄弟，和他们一起喝酒很开心。”
“以后少喝点，现在还接着睡吗？”
“不了。”她看向阿顽，“我睡着前，好像听到你和孟婆在说话，你们说了什么？”
“没说什么。”
她凝视着阿顽，阿顽沉静的脸色不改，双眼深邃。
“当真没什么？”她又问。
“嗯，并无要紧之事。我现在去书房，你要一起去吗？”
她望着大门，“你守着我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，我就不去打扰你了，我歇会就去找谢必安他们。”
“好。”
直到阿顽走出寝殿，关上门，她才无声地长叹一口气。
从醒来的那一刻起，她便想起了孟婆和阿顽的对话内容，如她所料，阿顽一直都知道她想要什么。
床头，是花叶两不相见的彼岸花。
她和阿顽都清楚彼此想要什么，却都给不了彼此。
这世间又有谁能长久地支持着另一个人呢？沧海桑田，人的关系会交集，会分开，没有不散的筵席。
酆都的集市里，虽然无论什么时候去看，都是热闹非凡的景象，但是只要细心观察，就发现每一日的魂魄都会发生变化。当初与她有过交谈的那些魂魄，通通已经离开了，因为他们只是在这里短暂地停留，轮到投胎了便会通过往生池，开启新的生命旅程。
停留在酆都最久的，除了管辖者，就是在地狱受难的重罪魂魄，还有她。
她挪开枕头，拿出下方的一个小册子，是她用来记日子的。
酆都永夜，若非自己记录，日子便稀里糊涂地过去。
如今，她已经在酆都待了一年，想必人间已是昭云十九年春。
她合上本子，放回原位，利落地下床，推开殿门，快步跑出去。
不能再等了。
没跑多远，谢必安和范无救就迎面而来，是来接她的。
瞧见她，谢必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，然后带着她，飞离了宫殿，落到孟婆的摊子后。
谢必安神神秘秘的，范无救也一脸严肃，搞得她摸不到头脑。
“白无，阳寿未尽。”谢必安凑近她耳边，“崔判官严明，不愿透露过多，这是我从他那里得知的。”
白无怔愣住，“真的？”
范无救认真地点头，“一字不差。”
一直以来，沉闷、愁苦、无助，在她心上落成一层无法排解的厚厚的灰，此时此刻起风了，郁结已久的阴云终于化成了雨，冲刷掉那层积灰，一颗心重见光彩。
她如梦初醒，想到了关键点，问：“关于白无的记录，是自成一行，还是同沈静姝的记录在一起？”
“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，既然你问了……”谢必安蹙眉，“沈静姝，死于昭云十七年亥月朔七日。白无生于昭云十七年亥月朔七日，原名沈静姝，阳寿未尽。这两条记录在同一页。”
她的内心一阵抽痛，又冷静下来。
就算阿顽当初查的是沈静姝的生死，误以为她已死，但后来阿顽得知她改名了，不可能不再去查生死簿。
他早就知道，她是不该留在酆都的人。
他早就知道。
“谢必安，范无救，我今天就要回到人间。”白无的目光坚毅，话语笃定。
“你真要走？”谢必安舍不得白无，又眼见留不下她，慌不择话，“哼，你走了，我以后就当不认识你，你当真要走？”
范无救拍了下谢必安，安慰白无，“白无，无论你在哪，我们都是朋友。不过若是你以驱邪师的身份遇见我们，那我们便是秉公执法的黑白无常，期待我们会有协作的那一天。”
白无的眼里氤氲，露出笑意，“范无救，我无兄长，而你待我就如妹妹一般，我对你十分感激。谢必安，就算你以后假装不认识我，我也会主动与你说话。”
话刚落音，她望向孟婆，对上孟婆的一双笑眼。
“白无，有需要我的地方，尽管说。”孟婆说。
“这段时间已受过孟姐姐的不少照顾，就不劳烦姐姐了。”说完，她快步跑向了鬼门关。
据酆都藏书阁的书籍记载，活人误入酆都，只要再穿过鬼门关，便能回到人间。
现在，就是她回去的时机。
她靠着自己的脚步，下了奈何桥，彷佛看到人间的景色近在眼前。
经过三生石。
她想起人间的山泉流水潺潺，滑过石面，冲刷而下的悦耳声。
跑过黄泉路。
她想起人间的天晴雨雪。
见到鬼门关。
她想起人间不会飞天的人们，却表演出奇妙的杂耍。
一刻不停地，她穿过鬼门关。
终于，她跑到鬼门关外面。
此时当值守门的牛头马面，瞪大眼睛盯着她。
牛头惊得手足无措，又不好将手上的钢叉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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