鸣溪山下，兖州城。
自从天灾开始，兖州城内的街边支着的摊子就少了许多，唯一剩下的几家也不过是靠着些不差钱的常客勉强支撑。
这天，四五个身着金羽军的兵丁勾肩搭背地进了摊子。他们叫了酒，便就近坐了。这帮金羽军来的旁边还有一个身着普通粗布衣裳的青年男人，他随同这几个金羽军一起来，似乎是熟识，在点完酒后还笑呵呵地主动先去付钱。
店家却不收，甚至冷哼一声：“懂不懂规矩！”
在这种酒摊子上，寻常人付钱都会在吃完要走时结账，因为客人经常喝着喝着酒劲上来了，互相比起拼酒，会叫更多的酒来，店家赚得也更多。
蒋三不懂这样的规矩，先付钱了还闹得老板脸上难看，还是心细的赵石头留意到了这边的官司。
他笑着拿过钱塞回到蒋三的囊中。
“蒋三哥这么多礼，还想抢着付账。你不知道我这几个兄弟各个都是酒罐子，到时候可把你喝穷了。所以让我们自己各自付了吧。”
蒋三闹红了脸，不好意思地低着头道：“唉，这不是想要感谢各位军爷的搭救之恩吗？要不是你们，我这钱袋子都保不住，更别说钱了。”
今日蒋三是在街上遇到了这批金羽卫，那会正巧他的钱被一个贼人偷了，喊着抓贼从巡逻的金羽卫身边跑过，赵石头就飞身追上了贼人，逼他将钱吐了出来。
蒋三自然是千恩万谢，说什么也要带着恩人们来酒馆吃酒以作感谢。几人拗不过他的坚持，所以在当值结束后，和他来了酒馆。
几人在桌上落定，随后有人开口问：“蒋三哥在城里做什么营生？”
“嗐，不值一提，也比不过在座的各位军爷，我就是一个在粮铺子当值的伙计。铺子在城东，叫秦氏粮铺。”
“秦氏粮铺，倒是有名！听说铺子的主人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新粮，那叫一个好吃，说是天下最好吃的米都不为过，甚至知州老爷还题字叫天下第一香米，那米原本也有名字的，叫什么……庆丰米！对！就是这个！就是可惜光听到名气了，后来去买发现人家都卖完了，也不知道是不是名副其实。”
席间有另一个金羽卫说话了。
“哎！你别说，这个我还真吃过，确实当得起天下第一香米这个名头。”
他咽了咽口水，跟众人形容起来。这些人都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精米了，还是今年的新米，不由自主的脑子就想出了香喷喷的大米的画面。
“要我说，大米就该配上烤鸭，那种窑里刚烤出来的，皮酥肉香，再淋上甜滋滋的酱汁，连皮带肉地要一口，再吃一大口弹牙的米饭，那味道叫一个绝！”
“哎，不行，我觉得还是得配咸菜，我娘腌的咸菜又咸又辣，手指长的一根黑咸菜叶就能下半碗米饭。再喝点萝卜骨头汤，哎呦——”
众人都笑他。
“瞧你那没出息的样，咸菜有什么好吃的！还兴跟大鱼大肉作比？”
“你们不知道，我娘的咸菜就是好吃！神仙来了也不换的手艺！”
赵石头看着众人议论，若有所思。蒋三见众人总是东拉西扯，半天也不见说到“仙丹”上去，正心急如焚。这一听，原来赵石头就是吃过仙丹的人，立马就高兴起来，连忙问：
“什么仙丹？赵大哥吃过仙丹？”
众人见他好奇，都纷纷推搡起不说话的赵石头来。
“赵大哥跟神仙饭渊源破深呢！他可是第一个买神仙饭的！买的还最多，整座城没有比他更了解的了！”
“就是！赵大哥这是怎么回事？新人来了也不见你说道说道？快给人讲讲你的神仙饭的事啊！”
蒋三听了眼睛愈亮，简直把全部的目光都放在了赵石头的嘴上。——要是他能透露个一星半点，自己就不愁吃穿了！加官进爵的日子仿佛近在眼前！
赵石头被众人捧得高高的，没办法，只好再把说了无数次的故事再说一遍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正要开口——
“来喽——！几位军爷，您点的四坛梨花白给您温了送上咯！军爷们都是常客，本店还送您几碟小菜。”
铺子老板就这么卡在当中送了酒来，几个人都关注起送上来的酒和白送的小菜上了，等酒拆了，就又有了新话头，没人再说刚才的话了。
蒋三几次想将话题往回引，却都得来别人责备的目光。他知道这个话题在现在的酒桌上已经不够有兴味了，回头草提不起众人的兴趣，再问下去恐怕会引起怀疑，于是非常不甘心地愤恨喝着酒。明明就差那么一步！离加官进爵的一步啊！
那天蒋三是失魂落魄地回去的，带着满身酒气。吴二见到他就大笑起来。
“花了钱，还没赚到半点消息，早说了我去你偏不听！”
蒋三愤愤地径直从吴二身边走过，理也不理他。
下一回去试探就得是吴二去了，因为怕太殷勤引起金羽卫的注意，两人身份都禁不起查，又加上粮店里也不能两个伙计同时走人，还得人看着，所以两人只能在休沐的时候去试探。
就差那么一步，唉。
—
天蒙蒙亮，罗大钟已经洗漱完毕，站在了铺子当口。
他的面前站着的是两个哈欠连天的伙计。
“我要去运粮了，你们可要随我一同去？”
他店里的几千斤米、几千斤空心菜、以及一罐子的腌菜都卖光了。还有很多人催着要，还预定货。沉甸甸的银子揣在口袋里，罗大钟想第一时间跟秦玉罗报喜，然后再运一批货下来。
现在板车已经套好，就等着出发了，罗大钟才想起来自己忘了跟伙计说。
自从在山间一夜后，罗大钟在这种运粮的事情上不会再强迫别人。若是他们不想去，他也不勉强，总归秦东家的老驴通人性，只要它走在前面，后面的几辆拉车的驴都会跟着，根本不需要人牵。
蒋三和吴二两人对视一眼，都没人动。
他们知道要是掌柜的走了，就没人拘束，随时都可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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