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仙坡距离安家大宅有百余里,就算马车不停歇,也需三日。
车队在土路上颠簸了整整一天,安逸她娘陈翠莲从上车起就开启了一个固定循环:哭两声,骂一句“杀千刀的白眼狼”,再哭两声,然后再骂安逸两句。
几人在路边的小店简单吃了个午饭之后,安逸也上了坐人的那辆马车。
大姐安心正拿着一方帕子抹眼泪,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已经看不见影子的安家大宅,眼神里全是迷茫和惶恐。
二姐安乐稍微好一点,没哭,但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,指节发白,浑身上下都散发着“我要崩溃了但我在忍”的气息。
安逸没理她们,她正忙着在心里做望仙坡的开发方案。
当项目经理接到一个烂尾项目,第一件事不是抱怨甲方傻叉,而是盘算手上有多少资源、能撬动多少杠杆、第一阶段的交付物是什么。
她现在手里有一千两银票,一车发霉的陈粮,一堆被当成废纸的旧账册,还有三个情绪极度不稳定的队友。
队友的情绪管理,优先级排第一。
只是安逸还没想好要怎么安抚队友情绪,就听到——
“安逸!”陈翠莲终于爆发了,一声怒喝把路边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。
“你还有心思啃苹果?一天天就知道吃,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?你爹一辈子的心血,就让你这么败出去了!”
安逸低头看了看手里快啃完的苹果,淡定地又咬了一口,嚼完了,潇洒地将苹果核扔到路边的的草丛里,在袖子上擦了擦手,又从兜里掏出一个苹果,递给陈翠莲。
“娘,您渴吗?吃个苹果吧。”
“你——”陈翠莲气得浑身发抖,头上仅剩的两根素银簪子也跟着一上一下跳动。
她一挥手,推开安逸,苹果掉到地上,咕噜噜滚下了山坡:“你爹要是知道你这么没出息,在天之灵都不安生!”
“我爹在天之灵看到我保下了这一千两银子和咱家的客户资料,应该挺安生的。”安逸可惜地看两眼滚到山坡下的苹果,“倒是您和二婶、三婶对骂的时候,把我爹灵前供的水果打翻了一盘,我爹可能不太高兴。”
陈翠莲被噎住了。
大姐安乐终于止住了眼泪,怯怯地开口:“三妹,你刚才说的客户资料,是什么意思?”
安逸看了大姐一眼,心里稍微安慰了一点——总算有人开始听她说人话了。
她从麻布袋里随手翻出一本泛黄陈旧的册子:“这个。”
她随手翻了两页,念道:“城南米行的张老板,从咱家进货十二年,每次结款准时,信誉极好。这个是城北酒楼的钱掌柜,欠咱家三批货的尾款还没结,一共七十六两四钱——”
“那些都是废纸!都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!”陈翠莲根本不听,一把拍开账册,“你二叔、三叔精得跟猴似的,他们不要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?你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,现在还在这儿跟我们说这些有的没的!”
安逸深吸一口气,把账册小心地收好,她转过头,看着陈翠莲,脸上没有愤怒,也没有委屈,只有一种项目经理面对需求变更时的疲倦微笑:“娘,那我问问您,二叔、三叔说要收走家产的时候,您除了哭和骂,还干了什么?”
空气瞬间安静了。
“大姐,你除了抱着我哭,还干了什么?”
安心低下头,脸涨得通红。
“二姐,你呢?”
安乐的嘴唇动了一下,想辩解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安逸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语气平静:“所以我签那个字的时候,咱家的情况是这样的:爹没了,族规压一头,族老全在场,二叔、三叔有备而来,就连欧阳家都在这个关口退了我的婚,不愿趟我们安家这趟浑水!咱们四个——”
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,把她娘和两个姐姐都圈进去:“一个在哭,两个在哭,三个在哭,还有一个刚醒过来就被退婚的,被你们抱着一起哭。你们觉得,就凭这个战斗力,咱们能守住安家大宅?”
没人回答。
驴车的“吱呀”声变得格外响亮。
“守不住。”安逸自己回答了,“那就别守。土地和现金拿到手才是真的,剩下的都是沉没成本。”
一番话说得三个人面面相觑。
陈翠莲听不懂什么叫“沉没成本”,但她听懂了安逸说她只会哭。她想反驳,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确实从头哭到尾,一句拿得出手的话都没说过。
但陈翠莲足够倔强,没理也要说上三句。
最终,安逸为了耳根清净,将一千两分成了四份,原是每人二百两,她拿四百两,负责众人的开销,谁知陈翠莲一把将银票抢过,给三个女儿一人分了一百两,自己将剩下的七百两揣进了兜里。
安逸:“……”
车队继续往西走,日落之前,四人决定在沿途的一家客栈歇一晚,明早继续出发。
可谁知二叔找的车夫极不靠谱,一问三不知,不知道前面还有多远有客栈,也不知道距离望仙坡还有多少距离,就这么一直瞎走。
好在两个车夫看起来都是本分的老实人!
暮色降临,终于看到有家客栈出现在了视线里。
陈翠莲下车就问店小二要了上好的天字号房,安心和安乐也跟随母亲的步伐各要了一间天字号房。
店小二看着安逸问:“客官,您呢?”
“一间普通的地字号房就行。”安逸其实也想看看天字号房什么样,但前世作为项目经理,早已经习惯了公司的出差标准,嘴巴先喊出了地字号。
她在心中叹了口气,安慰自己,现在确实应该省着点花。
安逸,你做得很棒!
母女四人仿佛不认识一般,各自叫了晚饭到房间,也没有碰面。
只是第二天一大早,安逸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。她披上衣服打开门,看见安乐脸色发白地站在门外,嘴唇哆嗦着说:“三妹……娘,娘她……”
安逸心里一沉,推开安乐,直奔陈翠莲的房间。
房间里,陈翠莲坐在床边,手里攥着个空瘪瘪的荷包:“没了。”她的声音轻飘飘的,“全没了,银子全没了!”
“是不是放错地方,娘,你忘记了?都找了吗?”安乐还在做着无用功,四处寻找。
陈翠莲缓缓扭过头,眼珠子转向安逸,嘴唇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。
安逸看向安心,她顶着一副苦瓜脸,显然,也着了道。
安逸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安乐身上,安乐期期艾艾停下手上的动作,不敢对视。
得!
又一个!
安逸深吸一口气,她很清楚,这个结果其实不能全怪她娘和两位姐姐——世风日下,小偷在暗,她们在明,谁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被骗被偷?
但问题是,现在账上归零了。
安逸看着三个小苦瓜,心里直嘀咕,资金盘崩了不可怕,可怕的是团队核心成员还没意识到风险控制的重要性。
安逸有一瞬间的犹豫,她真的要带着她们三个在她人生地不熟的某个朝代存活吗?
“安逸。”陈翠莲终于找回了声音,“你的银子呢?你身上不是还有一百两吗?”
安逸看着陈翠莲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安心和靠墙发呆的安乐,心底一软,莫明没了脾气。
她伸手在怀里摸了一下,然后她抽出手,表情一变:“没了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我的银子也没了。”安逸摊开双手,声音听起来比陈翠莲还绝望,“刚才跑过来太急,可能撞到什么人,被摸走了。”
“报!报官!”
陈翠莲两眼一翻,直挺挺往后倒去,被安乐一把扶住。
“娘!娘!”
安乐使劲掐陈翠莲的人中。
好在陈翠莲缓了过来,但她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我们只是路过,刚一来就被盯上了,想来都是惯犯,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,报官估计也很难找回来。”安逸叹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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