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三天今天说是来收租的,实则是来找场子的。
昨天被花姐敲了两瓢的闷气还没出,今天去望仙坡必须耍耍威风,连收租带找场子,一举两得。
他迈着“六亲不认”的步子,左膀右臂把他护在最中间,三个人沿着通往望仙坡的碎石路走过来。
院门虚掩着。
曹三天用脚尖把门踹开,往里走了两步,站定,清了清嗓子。
踹门、清嗓子,这是他的固定开场。
好叫人知道他来来,给里面的人一点时间,然后慌张失措地跑出来迎接。
左膀右臂不用他吩咐,已经自动进入了收租的标准作业,其中一个正猛拍正房的木门,门框上的石灰簌簌往下掉。
曹三天只顾扯着嗓子喊:“开门开门!收租的来了!别躲在里面不出声,知道你们在家!”
另外一个场外气氛组,绕着院子走了一圈,一边走一边用硬底靴踢翻了一只倒扣的木盆,又用脚把石磨盘上的竹篓子踹到了地上。
他嘴里骂骂咧咧地帮腔:“磨蹭什么呢?利索点!曹三哥亲自来了,还不出来迎接?”
没有人应声。
屋前屋后都静悄悄的,连人影都看不到一个。
“怎么个事儿?”曹三天站在院子中间,双手叉腰,眉头拧起。
就在这时,院墙外传来一声大水牛的哞叫。
林大有牵着他那头大水牛,从院门外的土路上走过,他看见院子里站着曹三天三人,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“喂!林大有!”曹三天眼睛一亮,朝林大有喊道。
谁知林大有像是没有听见一般,继续牵着大水牛往前走。
曹三天大步走到院门口,拦住他:“喂,大傻个儿!叫你呢!”
林大有站住了,慢慢转过身:“叫我?”
“安家那几个小娘子呢?”曹三天歪着头,用下巴朝院子里一努。
“什么小娘子?”林大有一脸茫然。
左膀右臂对视一眼,立刻上前一步,一把揪住林大有的衣领:“别装!安家几个小娘子搬到望仙坡来了,你会不知道?”
林大有被他揪得脚尖踮起来,脖子缩进了肩膀里,两只手在身前乱摆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慌张。
“曹家哥儿,我是真不知道你说什么啊!我一天到晚就在坡上耕地,现在春耕呢,自家的地都忙不过来,哪有工夫看别人家的院子?”
“放屁!”那人用手肘顶了一下林大有的后背。
“你个安家的狗腿子,闻着安家的味儿了还不立刻冲上去舔?装什么装?我们昨个儿还在酒仙镇见到那两个小丫头了,你敢说你没见过她们?”
林大有被他顶得往前踉跄了一步,牛绳从手里滑脱,大水牛不满地甩了甩尾巴。
“真的吗?安家来人了?”
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,带了点意外和惊喜。
“我住望仙坡,一天到晚忙着耕地,现在春耕呢,哪有时间看这儿——”
说着,他语气又变成了遗憾和自责:“哎呀,安家真来人了?我怎么不知道呢?这这这,我该去拜见的……”
曹三天不耐烦了,他上前一步,抬手就给了林大有一巴掌。
“演过了啊,姓林的,少TM在这儿跟我废话!”
曹三天收回手,转身指着院子里刚清完杂草的地。
“这地是新翻的,人肯定在附近,给我搜。”
左膀右臂松开林大有,开始在院子里翻找。
就在曹三天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,有人忽然从正房侧面跑出来,兴奋地道:“大哥!她们在这儿!”
曹三天纳闷地走过去。
正房的堂屋门被推开了半扇,从门口看进去,里面光线昏暗,只点了两盏油灯。
他跨过门槛,瞳孔适应了片刻,才看清屋里的情形。
几个人都在,都穿了一身素净的白衣。
陈翠莲跪在最前面,头发用一根白布条束在脑后。
安心和安乐跪在她两边,三个人面朝堂屋正中那张供桌,嘴唇翕动着,念念有词。
供桌上,安家和的牌位端端正正地立在正中间,黑漆金字,被两盏油灯的光映得微微发亮。
牌位前面摆着一碟馒头、一碗清水,还有几样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供品——几颗红枣,半碟酱菜。
一看就是仓促间凑出来的。
安逸和安乐原本跪在供桌侧面,正往一个破瓦盆里一张一张地烧纸钱,屋里的温度被这燃烧瓦盆拉高了几度。
曹三天站在门槛上,一只脚在门里,一只脚在门外,脸上的表情有些僵住了。
“怎么个事儿?”
“曹家哥儿来了。”陈翠莲声音沙哑,语气温和,“今日是我夫君的头七,既然来了,就给我家夫君磕个头吧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自然,像是在和曹三天拉家常:“算起来,你还得叫他一声姑父呢。”
曹三天张了张嘴,见过哭的、骂的、拿扁担的、拿菜刀的,倒是头一次在他收租的时候,请他给他姑父磕个头。
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,离谱到家了。
他皱着眉,骂骂咧咧地挥了挥手:“别整那些有的没的!胡乱攀关系,头七也好,头八也好,跟我没关系。把钱交出来!”
安逸“蹭”地一下站起来,她跪得太久,站起来的时候,晕了一会儿,身体晃了一下,用手撑了一下供桌边沿。
安逸弯下腰,从供桌底下拿出一个小木匣,打开盖子,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十两碎银。
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,模样楚楚可怜。
“这里是十两银子,我们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银钱了,首付十两你拿走,余款二十两三个月内补齐。”
“什么玩意儿?”曹三天问左膀右臂,“是我瞎了,还是我聋了?”
左膀右臂都笑了。
安逸正色道:“曹三天,花姐的面子你给不给?”
曹三天愣了一下,然后乐了,表情嘲讽:“花姐?你以为花姐是谁?别以为花姐帮了你一次,你就有护身符了,花姐可从不管大花澡堂之外的事情。”
“我劝你少拉虎皮做大旗。花姐可不是你能招惹的人,将来被反噬,可别怪哥哥没提醒你,连个哭的地方都找不着。”
安逸也不恼,转而道:“你自是觉得自己全都有理,就连望仙坡本就不是曹家的地界,是我们安家的祖产,也能强词夺理抢过去。”
“说句实在的,我们之所以愿意交租金,权当是我们初来乍到,拜码头了。这银子是给曹家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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