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琦进组第一天,便在泥地里滚了三圈。
新戏名叫《长安旧案》,是一部历史悬疑剧。男主角是大理寺少卿,女主角则是为了替父亲翻案、女扮男装进入大理寺的仵作;方琦饰演的女二号沈令仪,表面是守寡三年的侯府少夫人,暗地里却一直追查丈夫死亡的真相。
这个角色会琴棋书画,懂人情世故,还会些不便让外人知道的武功。前半段端庄温婉,后半段却要提刀追凶,既有大段文戏,也有许多动作场面,恰好介于阿若与真正的方琦之间。
第一场戏,便是沈令仪在雨□□院里追捕一名刺客。
青石板上铺了水,踩上去十分湿滑。武行从回廊翻身而下,方琦侧头避开迎面一刀,左手扣住对方手腕,右脚在石阶上一点,腰身随之旋转,连续过了七招;最后一招,她没有按照自己习惯直接卸掉对手胳膊,而是借长袖遮掩,将一枚道具银针抵在男人颈侧。
“咔!”
动作导演从监视器后站起来,满意地拍了拍手,“方老师,走位一遍过。近景再保一条,眼神收一点。沈令仪还不想让人知道她会武功,不能一上来就像要灭口。”
“好的。”方琦收回银针,伸手将武行拉起来,“刚才手腕没扭到吧?”
“没有没有。”年轻武行受宠若惊,连连摆手,“方老师您收力收得很准。”
方老师。
刚进《孤星剑》时,剧组里的人叫她方小姐;拍到中段,因为李晖认可她,偶尔也有人客气地喊方老师,可那时这个称呼里多少带着几分对资本和后台的忌惮。如今再走进一个完全陌生的剧组,场务、化妆师和年轻演员已经自然而然地改了口。
午休时,饰演女主角的年轻演员林薇薇抱着剧本找了过来。
林薇薇二十二岁,电影学院刚毕业,长着一张清秀的圆脸,见人先笑,性格却比剧中女扮男装的仵作还要腼腆。她在方琦身旁站了半天,直到单小贝搬来椅子,才小心翼翼地坐下。
“方老师,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?”
“问吧。”
“明天那场对质戏,导演说我看沈令仪的时候太弱了。可角色本来就怕侯府,我要是演得很强,不就不对了吗?”
方琦翻到她说的那一页。女主角已经查到沈令仪隐瞒证据,却因为对方身份尊贵,不敢直接质问;剧本写的是“她压住惧意,抬头迎上沈令仪的目光”。
“怕不等于弱。”方琦将剧本递回去,“手可以抖,声音也可以不稳,眼睛别躲。她既然敢拿着证据来问沈令仪,就不可能连人都不敢看。”
“可我一紧张就会眨眼。”
“眨就眨。人害怕,本来就会眨眼。”她想起许宁第一次给父亲打电话时的状态,“别把害怕演没了。她怕,可她还是要问。”
林薇薇怔怔听完,立即拿着剧本在旁边试了一遍。第一句声音仍有些发飘,眼神却稳稳落在方琦脸上,没有像从前那样说到一半便低头。
“这样?”
“好多了。”
林薇薇眼睛一亮,连声道谢。她走后,单小贝从旁边探出脑袋,满脸新奇:“方琦姐,你现在都会指导别人演戏了。”
“只是说自己的理解。”
“可你以前连自己都演不明白。”
“……”
虽然是事实,从助理嘴里如此直白地说出来,怎么听都不太顺耳!方琦抬手拿剧本敲了下她的脑袋,单小贝捂着头跑远,一边跑还一边嚷嚷“方老师打人了”,引得休息棚里笑成一片。
下午正式开拍,林薇薇果然将那场对质演得好了许多。她手指紧紧攥着证物,声音微微发抖,一双眼睛却始终没有避开;方琦饰演的沈令仪端坐上方,原本带笑的目光一点点冷下来,直到最后才放下茶杯,问她究竟想查什么。
“咔。”导演看完回放,满意地点头,“这一条过。薇薇的状态对了,方琦最后那个停顿也很好。”
林薇薇一出镜头便兴奋地朝方琦挥手。四周工作人员看见这一幕,再叫“方老师”时,眼神里又多了几分真正的敬意。
奖杯能让人先高看一眼,可要让这份尊敬留在片场,仍得靠一场一场戏。
“她和萧昀到底在没在一起啊?”
“肯定在吧?听说萧总都追着方琦到西北去了。”
“可是两个人从没公开承认过,获奖那天萧昀也没出现。”
“听说早分了,萧公子身边怎么可能没有更好更大牌的备选。要还在一起,方琦可能来给我们演女二吗?”
“分了还能牵手?”
“你亲眼看见了?”
“没有,隔壁剧组的灯光师说的……”
化妆车后面的议论声压得很低,仍旧一字不漏地飘进了方琦耳朵。单小贝气得想绕过去抓现行,被她一把拉住。
“别管。”
“可是他们说你被甩了!”
“说我被甩,又不会真的少块肉。”方琦低头整理护腕,“再说,我们本来就还没正式确定。”
单小贝睁大眼睛,“都、都亲过了,还没确定?”
方琦动作一顿,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不知道!”单小贝立刻捂住嘴,眼神却心虚地往旁边飘,“是齐秘书喝多了以后,在工作群里发了一个亲吻表情,又迅速撤回……大家猜的。”
“哪个工作群?”
“就……咱们公司和华融公关对接时留下的那个。”
很好,八卦群是吧?唯独不拉两个当事人进群是吧?齐秘书大概真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太过顺利,想主动增加一点难度!
当天晚上,齐沐云收到了一条来自方琦的消息。
【听说你在工作群发了多余的表情?】
他盯着屏幕,背心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那晚他只是看见Boss牵手成功,一时激动,想给单小贝单独发个表情庆祝;谁知道连续熬夜导致眼神不好,竟误发进了三十多人的对接群。虽然两秒内已经撤回,显然还是有人看见了。
齐沐云飞快打字:【操作失误,已经深刻反省。】
【萧昀知道吗?】
【暂时不知道。】
【你觉得他以后会知道吗?】
齐沐云看着这句意味深长的询问,手指僵在屏幕上。主动坦白,可能死得痛快;等Boss从别人嘴里得知,可能死得更加完整。经过三秒钟的职业风险评估,他迅速作出决定。
【我现在去写情况说明。】
第二天,萧昀在邮箱里收到一份标题为《关于误发单个表情符号及其舆情风险的内部检讨》。全文两千三百字,从发送原因写到整改方案,最后郑重承诺,以后涉及老板私人感情的任何表情,一律先保存草稿、核对收件人,再进行二次确认。
萧昀看完,沉默很久,只回了四个字。
【下不为例。】
齐沐云如获大赦,刚准备关闭邮件,又收到第二条。
【群里有谁看见?】
齐沐云心领神会。看来Boss真正在意的,根本不是秘书的操作规范。
半个月后,《长安旧案》拍到沈令仪夜闯乱葬岗。
影视城郊外刚下过一场雨,人工泥地与真实泥水混在一起,踩一脚便陷下去半寸。方琦吊着威亚从枯树上荡下来,落地时右膝跪进泥里,长刀横挡,接连挡下三名黑衣人的攻击;一场戏拍了四遍,等导演终于喊过,她的浅灰色戏服已经沾满泥点,脸颊也被溅出一道灰痕。
单小贝抱着毛巾和热水冲过来,“方琦姐,快擦擦!待会儿还有采访。”
“不是改到明天了吗?”
“临时又说今天能来。”
方琦接过毛巾,正准备去休息棚,四周的工作人员忽然接连站了起来。制片人亲自从入口处迎进来,脸上堆着热情得近乎灿烂的笑容;跟在他身边的男人身形修长挺拔,穿着剪裁利落的深黑色西装,一双深邃的鹰目越过来往人群,很快便准确落在了她身上。
萧昀。
他回国了?
方琦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。戏服下摆全是泥,袖口破了一块,发髻被威亚带得有些松散,脸上更是灰一道白一道;平日拍戏从没觉得有什么,如今被喜欢的人撞个正着,竟然生出了几分从前绝不会有的不好意思。
早知道,刚才最后一条就应该先补补妆!
不对。拍打斗戏补什么妆?这不是本末倒置吗?可萧昀为什么偏偏挑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,就不能提前发条消息?
方琦心里的两个声音打得不可开交,人却已经站在了原地。
萧昀快步走过来,脚步在她面前停下。半个月不见,他下颌清减了些,眉眼间带着长途飞行留下的疲惫,双眼却依旧深邃而明亮,像是夜色里高悬的双星。
“你怎么回国也不提前说?”方琦问。
“想看你工作。”
“工作有什么好看的?”她拿毛巾擦了擦脸,反而将那道灰痕抹得更开,“我现在这样……是不是很难看?”
话刚出口,方琦便有点后悔。
这问法怎么听都像那些恋爱以后患得患失的小姑娘!她以前连妆花了都不在意,如今竟然开始关心萧昀眼里的自己好不好看了?喜欢一个人难道真能把脑子里许多没用的经脉打通,让她凭空多出一堆从未有过的烦恼?
萧昀没有立即回答。
他抬起手,动作停在方琦额前,先用目光询问。见她没有躲开,才轻轻从松散发髻里拿下一截枯草;随后,他又低头看了看她磨红的指节、沾满泥水的衣摆,深邃的眼底慢慢浮出笑意。
“不会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萧昀望着她,一字一句答得认真,“不难看。很好看。”
方琦脸颊一下子热了。她飞快别开眼,将用过的毛巾塞给单小贝,假装刚才根本没有主动问过那个问题。
制片人站在旁边,原本还想同萧昀介绍一下剧组进度,见到这番场面,顿时不知道自己应该继续留下,还是立即消失;他悄悄看向齐沐云,试图从这位专业秘书脸上得到一点指引。
齐沐云眼观鼻、鼻观心,一副修炼成佛的平静模样。只要把自己当空气,站着还是消失,问题都不大。
十分钟后,三辆餐车陆续驶进片场。
工作人员搬出长桌,热菜、海鲜、甜点、水果和饮料一样样摆开,足足占满了整片休息区。刚才还在泥地里啃盒饭的剧组人员迅速围过来,年轻演员看见甜点台,兴奋得连戏服都来不及换。
“萧总,这……太客气了。”制片人望着那几只铺满冰块的海鲜盘,笑得眼睛都快找不见了。
“顺便。”萧昀回答。
方琦没接话,单小贝激动地直蹦:“从丽兹酒店订的三辆餐车,也是顺便吗?萧总你一定天天都要顺便过来看看我们啊!”
萧昀面不改色,“齐沐云顺便。”
突然被点名的齐秘书立即点头,“对,我顺便。”
至于他为了这个“顺便”,提前两天核对剧组人数、询问忌口,又临时协调餐车进入影视城的通行证,当然完全没有告诉方琦的必要。老板追人,秘书受累,天经地义嘛……才怪!
“方琦拿了奖,我答应替她庆祝。”萧昀转向制片人,“今天只请大家吃饭,不谈投资,剧组也按原来的安排拍。”
制片人悄悄松了口气。他倒不是不想要华融的钱,只是萧昀名下或华融参股的公司,差不多已经出现在这部电视剧十几个投资商的大股东名单里;真要临时增加一笔私人投资,财务和舆情处理起来都十分麻烦。
导演闻讯赶来,先感谢了萧昀的招待,随后又看向方琦:“你今天的戏拍完了,采访也改回明天。晚上没别的安排,可以走。”
萧昀没有抢先替她答应,只站在旁边耐心等着。
方琦翻了翻通告单,确认没有遗漏,又同动作导演交代完明天的走位,才回休息车换衣服。等她卸妆出来时,片场的自助餐已经吃得热火朝天,连周围两个剧组都有人端着盘子偷偷过来蹭饭。
单小贝抱着一大块蛋糕,含糊不清地叮嘱:“方琦姐,晚上少吃一点,明天还有晨戏。”
“到底谁是助理?”
“我啊。”她咽下蛋糕,理直气壮地回答,“所以才要替你多吃点!”
方琦懒得理她,跟着萧昀向停车区走去。
她走以后,片场里的讨论彻底没了顾忌。
林薇薇捧着一只装满甜点的盘子,小声问动作导演:“萧总真是专程来接方老师的?”
“人都带走了,还能是来接制片人?”
制片人正在旁边切牛排,闻言立即摆手,“别带我,我有家室。”
“那他们到底在没在一起?”
“管人家呢。”动作导演咬了一口烤虾,“方老师按时拍戏、动作自己上,萧总又没要求加戏删戏。谈恋爱又不影响工作。”
这句话很快得到周围人的赞同。
刚进组时,大家还因为“一个亿”对方琦存了几分怀疑,担心她拿奖以后架子更大,也担心萧昀隔三岔五来片场干预;半个月下来,方琦每天最早到场,动作戏从不用替身,萧昀更是第一次出现。所谓后台,既没让导演少骂一句,也没替她免掉一身泥。
说到底,演员在不在恋爱,远没有第二天能不能准时到场重要。
单小贝原本还竖着耳朵听八卦,听到这里,立刻骄傲地挺起胸膛:“我们方琦姐当然敬业!在西北连续吃七天土豆都没抱怨!”
“为什么吃七天土豆?”
“因为剧组穷啊。”
“那这回多吃点海鲜。”
一群人瞬间将明星恋情抛到脑后,继续围攻自助餐。娱乐圈里的八卦固然好吃,却到底没有真正的龙虾顶饱。
晚饭设在一座临湖的小院里。
玻璃窗外亮着几盏暖黄色庭院灯,夜风吹过水面,树影便跟着轻轻晃动。包间里没有其他人,桌上也没摆什么夸张菜色,只放着一只方方正正的深蓝色盒子。
“给我的?”方琦坐下以后问。
“嗯。”
她打开盒盖。里面是一只透明水晶底座,大小恰好能放下最佳新人奖的奖杯;底座四面没有复杂装饰,只有正面刻着一行很小的字:《孤星剑》,阿若,方琦。
“为什么送这个?”
“你拿奖那天,我不在。”萧昀看着她,“庆功宴可以补,送给你的礼物,自然也该补。”
方琦指尖轻轻蹭过那行刻字,“没有你的名字?”
“奖是你自己拿的。”萧昀答得理所当然,“不刻你的,刻谁的?”
“也有你一个亿的保荐啊。”
萧昀尴尬地咳了一声。
“谢谢。”方琦开完玩笑,合上盒盖,将礼物放到身旁。
菜很快送上来。两人聊了几句《长安旧案》的角色,萧昀问得认真,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即分析项目投资和市场前景;直到甜点端上来,他才将勺子放到一边,像是已经忍了很久,终于问出真正关心的事。
“观察期还有多久?”
方琦抬眼看他。
萧昀表面仍维持着镇定,搭在桌沿的手指却绷得笔直,显然比等待任何一桩收购案的结果都紧张。
“本来今天到期。”方琦故意说。
“结果呢?”
“不通过。”
萧昀眼里的光一下子暗了。
他沉默两秒,像是在回想自己这段时间究竟哪里做错了,“是因为西北探班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因为我问闵霖?”
“也不是。”
“顾安琪的黑稿,我没有——”
“不通过,是因为不用再观察了。”方琦终于没忍心继续看他自我检讨,将手从桌面伸过去,轻轻握住他,“萧昀,我喜欢你,我不用再考察你什么,你也不用再这样小心翼翼地讨好我了,我希望你轻松一些。”
萧昀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又慢慢抬起来。那双平日冷峻深邃的鹰目此刻亮得惊人,像是窗外湖面所有灯火一瞬间都落了进去。
“那我现在是什么身份?”
“男朋友。”方琦顿了顿,故意补充,“暂定。”
“暂定多久?”
“看你表现。”
萧昀嘴角终于扬了起来。他反握住她的手,掌心温暖,五指却仍小心控制着力气,像是得到了极珍贵的东西,连碰一下都怕惊动。
“我会申请长期合同。”
“感情不是生意。”
“那可以申请长期关系吗?”
“也看表现。”
“评分标准能公开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申请复议?”
“驳回。”
两个人对视几秒,同时笑了。
笑过以后,方琦重新认真起来,“先说好,有两件事不能犯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你必须尊重我的感受,不许背着我去沟通我参与的项目。第二,不许再打着‘为我好’的名义替我作任何决定。”
“好。”萧昀没有犹豫,随后又问,“我也有一个要求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遇到困难和危险,别总瞒着我。”他盯着她,鹰目里的笑意慢慢淡下来,“我可以不插手,也可以按你说的做,但至少让我知道。”
“告诉你,你也只能担心。”
“那也比最后一个知道好。”
方琦心头一软。她从前总觉得,独立便是什么都自己承担,伤了、痛了,只要还能站起来,就不必告诉任何人;可萧昀没有要求她听话,也没有抢着替她处理,只想在她受伤时,至少拥有陪着担心的资格。
“好。”她点头。
萧昀眼底重新浮出笑意,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,“那男朋友有奖励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观察期都有。”
“观察期是鼓励进步,转正以后应该靠自觉。”
“……”
这可是个庆祝的好日子,萧昀正想继续争取,方琦已经站起身,绕过桌角走到他面前。她俯下身,在那双瞬间睁大的鹰目注视下,轻轻吻住了他的唇。
这一次,不再只是蜻蜓点水。
萧昀起初僵得一动不动,几秒后才抬手揽住她的腰;手臂收紧以前,他仍旧克制地停了一瞬,等方琦没有后退,才将人慢慢拉近。
窗外湖水被夜风吹开一圈圈涟漪,暖黄色灯影也跟着碎成大片细光。方琦闭上眼,鼻间是他身上熟悉的淡淡木质气息,身体没有半点恐惧,心跳却快得几乎撞出胸口。
原来,主动走向一个人,是这样的感觉。
两人离开小院时,已经快到晚上十一点。
齐沐云将车停在门口,见两个人并肩出来,第一时间便发现自家Boss的领带比进去时歪了半寸;方琦的口红也淡了一点,耳根还残留着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晕。
他只看了一眼,便迅速将视线移到夜空,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像个对任何细节都不感兴趣的专业司机。
“我来开。”萧昀从他手里拿过钥匙。
“好的,Boss。”
齐沐云答应得格外痛快,转身走向后面的工作车。走出十几步,他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,想找人分享一下八卦,但记起上一次误发表情的检讨还在邮箱里躺着,绝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。老板的恋爱进度,往后只能记在脑子里,不能留下任何书面证据!
回程的车上,方琦说起了董兰兰。
“她还挺值得一交的。”她靠在副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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