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际机场的到达口,夜里十一点,人潮比白天的早高峰还凶。
灯牌从到达口一路铺到停车场,红的金的会闪的,密密麻麻,像一片烧着的海。横幅上写着“胡灵漓欢迎回家”,安保用铁马围出通道,铁马外面的人还在往里涌,潮水撞堤,一波一波没有尽头。
通道尽头,先出来的是助理和保镖。玻璃门后面,走出了一个女人。她穿一件杏色的长风衣,风衣领口围着一圈灰白的毛领,毛质极软极密,在机场的白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。女人个子很高,肩背挺拔,走路的姿态既不快也不慢,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静了一瞬,像是所有人都忘了自己要喊什么,只顾着看她。
她摘下墨镜,露出一张脸。那张脸,很难用语言形容。不是尖锐的美,是那种……让人看了第一眼,还想看第二眼;看了第二眼,就再也挪不开的目光。她的眼睛很长,眼尾微微上挑,眼珠是琥珀色的,在灯光下像两颗沉在蜜里的珠子。她笑了一下,整个大厅的空气,像是被谁点燃了。
“胡灵漓!”
“漓漓!看这边!”
“欢迎回家——”
声浪炸开,几乎要把屋顶掀翻。保安人墙开始晃动,几个小姑娘被挤得尖叫,她们一边尖叫一边还举着手机往前伸。胡灵漓顺着通道走,一路微笑着点头,偶尔停下来,接过粉丝递来的花、信、还有一只毛茸茸的玩偶狐狸。她抱着那只玩偶狐狸,低头看了一眼,笑了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人心里,“我回来了。”
欢呼声又掀高了一截。没人注意到,她抱着玩偶狐狸时,指腹在狐狸的尾巴上,来回抚了两下,像是在摸一件很熟悉的东西。她走过通道拐角、背对镜头的那一瞬间,风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里面长裙的裙摆。裙摆是杏色的,很长,拖在地上,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一片流动的影子。
影子在她走过光柱的刹那,尾端分出好几道细长的尖角,一闪而过,像是……什么尾巴的影子。
负责接机的经纪团队小跑着迎上来,把她围在中间。经纪人是个精干的短发女人,姓沈,人称沈姐,她凑近胡灵漓耳边,压低声音:“蒋总在车上等你。”
胡灵漓的脚步顿了一下,“好。”
这趟国际大奖,是胡灵漓拿下的第二个影后。颁奖礼在巴黎,红毯上她穿了一条绣满星辰的银色长裙,欧美媒体给了整整三分钟的特写镜头,标题写的是“东方来的狐狸精”。报道里写:“她有一双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眼睛,像从很古老的故事里走出来的。”评论区的网友吵翻了天,有人说她配得上,有人说她买奖,还有人翻出她的旧照,说她“换头”了。
胡灵漓刷着那些评论,连眉头都没动一下。沈姐在旁边急得跳脚:“要不要让法务出函?他们说你买奖!”
“让他们说。”胡灵漓把手机扣在桌上,“买奖的人,不敢让人看她的眼睛。让他们拍,拍得越清楚越好。”
沈姐没听懂。胡灵漓没有说出口的半句是:这双眼睛,是真的从很古老的故事里走出来的。拍得再清楚,也拍不出它原本的样子。
她的欧美代言,也因此一夜之间涨到七个。全球机场的大屏上,循环播放她的广告片——她穿着高定礼服,站在月下的荒野上,身后是一轮巨大的圆月。广告的slogan是“Mystery is timeless”。翻译成中文是“神秘,永恒”。
沈姐说这个slogan好,有格调。胡灵漓没有告诉她,拍那条广告的时候,导演让她在月下站了二十分钟,她站到第十七分钟的时候,想起一件事——她已经有几千年,没有站在这么好的月亮底下了。
保姆车的门一关,世界瞬间安静下来。胡灵漓把自己摔进座椅里,方才在镜头前那副优雅得体的样子,像是被看不见的手,从她身上揭了下去。她卸了力,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,把那条灰白的毛领围巾一圈一圈绕在手腕上,绕到第三圈,停住了。
沈姐坐在旁边,看着她:“奖杯呢?”
“托运了。”
“记者想拍你举奖杯的照。”
“明天补。”胡灵漓闭着眼睛,声音懒懒的,“今晚先给我一只烧鸡。”
沈姐看了她一眼:“车里没有烧鸡。”
“那回酒店路上,买一只。”胡灵漓睁开眼,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,亮得不像话,“我要那种皮烤得脆脆的,撕开还冒油的。”
沈姐忍了忍,还是没忍住:“你现在是国际影后,身背着三个欧美高奢的代言,明天还有杂志拍摄。你半夜啃烧鸡,被拍到怎么办?”
“那就让他们拍。”胡灵漓说,语气理所当然,“人红了,连啃鸡都叫真实。”
沈姐:“……”
她认命地低头,在手机上点外卖。点了烧鸡,又顺手加了一份卤鸡翅。她跟了胡灵漓三年,早就摸清了这位主儿的脾气——什么都好伺候,唯独“鸡”这一个字,是命门。什么鸡都行,烧鸡、白切鸡、辣子鸡,来者不拒;可你要是敢在她面前提一句“狐狸”,她能当场翻脸。沈姐至今没想明白这是为什么。
车停在一栋写字楼地下车库的时候,是十二点。胡灵漓上楼,走进了顶层没有挂牌的办公室。办公室里拉着厚重的遮光帘,灯光是暖黄的,照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。镜子里,映出她自己的脸。
她走到镜子前,站定了。镜子里的人,穿着杏色风衣,围巾绕在手腕上,脸色在暖黄的灯光下,白得近乎透明。她看着镜子,在镜前立了片刻,然后,她轻轻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对着镜子里另一个人说话:“回来了。”
镜子没有回答她。如果此刻有人站在她身后,会看见镜子里那个人的倒影,好像比真人,多了一点什么。不是衣服,不是发型。是……在灯影的边缘,倒影的身后,有无数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、流动的弧线,像一群看不见的尾巴,在灯光里舒展着,摇曳着。
胡灵漓盯着镜子里那些弧线,半晌没动。她抬手把围巾从手腕上解下来,一圈,又一圈,缠回脖子上。那些弧线,随着她缠围巾的动作,缓缓地,收拢、隐没,重新藏进风衣的轮廓里。
她转身走向沙发,坐下来,蜷起腿,把下巴搁在膝盖上,像一只把尾巴团在身下的猫。窗外的城市灯火,透过遮光帘的缝隙漏进来,在她脸上落下一道一道金色的线。她看着那些线,开口,声音低低的:“多少年了。还是这个月亮。”
同一座城市的另一个区,吴喜媚正在直播。直播间的灯,亮得像白天。她穿一件亮黄色的衬衫,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羽毛胸针,头发松松地挽着,别着一根同色的发簪。她坐在镜头前,笑,说,拿产品,试产品,声音甜得像蜜,语速快而不乱,一句接一句,几乎没有空当。
“姐妹们!这款眼影盘,三号色,我真的,我跟你们说,我昨天用它化了妆去吃饭,我朋友问我是不是换了个人!是不是!不信你们看回放!”
“链接上咯!三二一——”
屏幕上的销量数字,像疯了一样往上跳。十万,二十万,五十万,一百万。评论区刷成一片白,根本看不清字,只有“买到了”“抢到了”“没了?!”的尖叫此起彼伏。
吴喜媚看了一眼销量,眼睛眯成两道弧,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:“谢谢姐妹们!我替品牌方谢谢你们!爱你们!比心!”
她对着镜头比了个心,又补了一句:“对了,今天还给大家准备了惊喜——下播前,抽三位姐妹,送我跟漓漓的签名合照!”评论区又一次沸腾。
“跟胡灵漓?!”
“是那个胡灵漓吗?!”
“媚姐你认识她?!”
“她们什么关系?!”
吴喜媚歪了歪头,笑得更甜了:“老朋友了。认识……”她掰着指头,像是在数,“好几千年了。”
评论区一阵“哈哈哈哈哈”“媚姐又开始编了”“你这梗玩得,我说怎么那么熟”。吴喜媚也跟着笑,眉眼弯弯的。没人知道,她说的是真话。
吴喜媚的MCN公司,叫“九枝传媒”。业内人研究过这个名字,说“九”是极致,“枝”是繁茂,寓意九枝并生、枝繁叶茂,很吉利。九枝,九头,九个脑袋,九道声音。她旗下的主播有四百多个,覆盖美妆、服饰、零食、家居、宠物,全品类开花。去年双十一,她个人的直播间销售额断层第一,比第二名多了整整一倍,数据挂在热搜上挂了一整天。
圈里人都叫她“媚姐”,说她天生是吃这碗饭的——反应快,嘴皮子利索,镜头感好,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儿去。她底下那些主播,私底下悄悄说:“媚姐太神了。她好像能看见镜头后面每个人的心,知道你想买什么,怕什么,犹豫什么。”
旁人不知道,吴喜媚是真的能“看见”——她活了太久,见过太多人,人心里那点念头,在她眼里,像羽毛一样轻,一样薄,一样藏不住。她只是从来不说。她每天下播后的第一件事,是梳头。第二件事,是喂鸟——她在公司天台养了一群雉鸡,毛色鲜亮,谁都不许碰,只有她能靠近。那些雉鸡看见她,会扑着翅膀围过来,咯咯地叫,像是在跟她说话。
公司的人都说媚姐养鸟养得真好,鸟都通人性。
下播之后,直播间一暗。吴喜媚从镜头前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脖子。她走到休息室,关上门,门一合,外间的杂音被隔绝在外。她做的第一件事,是走到那面全身镜前,拿起一把檀木梳子,开始梳头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她梳得很慢,很仔细,从发根梳到发梢,每一梳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耐心。她的头发很长,黑而亮,在灯
【当前章节不完整】
【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】
【ggd8.cc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