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返白水峰的路上，陆离忍了许久，终究还是问了出来：“师尊，剑阁阁主的救命之恩，就这般给我用了，可后悔？”
李听文笑：“若是你空手而归，那自然后悔，可你既然把沉剑冢里最厉害的家伙都拿回来了，这笔买卖只赚不赔，有什么好后悔的？”
陆离沉默了。
他问的是那样天大的一个人情，用在他身上可后悔，而李听文想的是他带回来的剑值不值。
这个人，总是把对他好当成理所当然，陆离望着他的侧脸，胸腔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，有些胀，又有些烫。
“师尊，你怎么能这么好呢。”
李听文摆摆手：“得了，别搞煽情，我也是有自己的算盘，你若能成为大能，日后我也算是有靠山。”
陆离嘴角轻轻一扬：“嗯！师尊放心，弟子以后一定是您最可靠的靠山，也只会是您一个人的靠山。”
回到白水峰后，陆离几乎把李听文当成了瓷娃娃照顾。
清晨天光未亮，他便去灶上熬粥，再配几样李听文爱吃的小菜，端到床边后，他又一勺一勺地吹凉了递过去，李听文起初不肯，说自己只是手腕伤了，又不是断了手，犯不着连吃饭都要人伺候。
陆离不应声，只是将勺子稳稳地递到他嘴边，那双眼睛沉静地看着他，什么话都不必说，李听文便败下阵来，张嘴把粥吞了。
沐浴时，陆离早早备好温水，试了水温后才将人抱进浴桶，亲自为他沐浴洗发。
李听文坐在浴桶里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，可又说不上来。
半月过去，他手腕上的伤已经好了，只剩下几道浅淡疤痕。
这晚，陆离打好了水，伸手试了试水温，回头温声：“师尊，可以沐浴了。”
李听文正歪在榻上看话本，闻言嗯了一声，翻了一页：“看完这一章，我……诶！”
话没说完，人已经被打横抱了起来，话本脱手，啪地扣在地上。
陆离抱着他往浴房走，声音很平：“不行，水会凉。”
李听文被他抱在怀里，仰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，少年的下颌线条利落，唇角抿成一条线，是惯常的认真神情。
这半月来，陆离替他做的那些事……无论是在现代还是穿书到这里，被人这般细致照料还是头一回。
“那个，陆离。”他靠在浴桶边，看着陆离蹲下身替他解开手腕上的布条，“我这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，以后这些事情我可以自己来。”
陆离嗯了一声，将布条叠好放在一旁：“都听师尊的。”
李听文瞬间瞪大了眼睛，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？
陆离抬起头，看见他这副表情，唇角微弯了一下，向来沉静的眼眸中划过一丝愉悦，他开口时声音压低了些：“师尊，我修为已经压不住了，明天要闭关冲击元婴，短则一月，长则三个月……”
闻言，李听文的眼睛更亮了。
这就好比一个初中生，爸妈忽然说要出差一个月，可算没人管着了，他连连点头：“嗯嗯，你放心闭关，我保证好好的，决不闯祸。”
陆离勾唇俯身凑近，一只手搭在浴桶边缘，另一只手轻轻拂过水面，几乎贴上李听文的耳廓，温声道：“师尊听说我要闭关，似乎很开心。”
李听文心虚道：“没有没有。”
陆离直起身来，看着自家师尊那副心虚的模样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，怎么能这么可爱啊！
隔日，陆离开始闭关。
而陆离一闭关，李听文便下了山。
一个月后，白水峰上，陆离闭关的洞府外灵雾翻涌，寒息与灵光交织着冲天而起，一道光柱直贯云霄，紧接着，天空翻涌起厚重的雷云，黑压压地压下来，整座白水峰都宛如坠入深夜。
随着轰然巨响，第一道雷劫应声而下，粗如殿柱，劈在洞府上方的山石上，碎石飞溅，地动山摇。
其他峰的弟子纷纷望向白水峰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，有人直接御剑飞到了劫云附近，站在半空中远远地看着：
“白水峰不是只有陆离一个弟子？”
“元婴期才会有劫雷，陆离结婴了？”
“他入门都不到一年吧？楚师兄结婴是不是还用了一年半？”
议论间，第二道雷劫已经落下，那道雷比第一道更粗更烈，紫白色电光将整座山峰照得惨白，连山间的松树都噼啪作响地冒起了青烟。
“这雷劫威压也太强了，感觉都赶上化神期了。”
“第三道！”
“第四道！”
一道接一道，雷光不断，众人数着数着，声音渐渐变了调。
“整整九道雷劫！九道！谁家修士结婴能有九道雷劫？”
“还真有，听闻掌门师伯当年结婴时便是九道雷劫。”
“天……那陆离未来实在可期。”
柳扶风立在霁云峰顶，远远望着白水峰的方向，九道雷劫的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，明明灭灭，将他的面容照得阴晴不定，他拢在袖中的手缓缓攥紧，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杀意，陆离，不能留了。
九道雷劫过后，洞府内爆开一声清越剑鸣，寒光如潮倾泻而出，整座白水峰都在这股气势下震颤不已。
寒光散去，一道修长身影从洞府中缓步走出。
陆离一身月白衣袍猎猎翻飞，周身气息沉稳内敛，他抬眸扫视了一圈，人群里有惊叹的，有忌惮的，有凑热闹的。
可他找了一圈，没有找到那个身影，原本微微扬起的唇角渐渐落了下去，眼底也一点点暗了下来，这么大的动静，都引不得那人来看一眼么。
他并未停留，直接御剑回了主院。
院中空空荡荡，石桌上落了一层薄灰，廊下的藤椅歪斜着，话本还翻扣在上面，一切还是他闭关前的模样。
他寻了一遍，没找到李听文，不禁叹了口气，他这一闭关，这人可算是自由了，这段时间肯定没好好吃饭，估计又是一颗辟谷丹对付了。
他挽起袖子，直接扎进了厨房，将李听文平日里喜欢的菜色全部做了一遍，灶上的火没断过，蒸笼里的热气一层一层地涌上来，将整间厨房熏得暖融融的。
忙完时天色已经暗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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