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门山脚大致于泥牟镇，而佛门大致于普禅寺。镇中百姓与相隔一山坡的普禅寺僧人没有往来，更别说佛光普照大地这等言论。佛山的黑曜蛇别游进百姓家里就不错了。
之所以说这里家家户户烧香拜仙人，洛北莱说，或许是受普禅寺的影响，但实际在十几年前普禅寺还是座破庙时，他们便开始烧香了。缘由是，毒生毒延，不得安宁，战乱不得，世间险恶，又舍不得这一处安居之所。不知谁起的头，烧了香之后，毒一少，日子又能过了起来。
洛北莱回忆起十二年前来此处，正是破庙大修大建之时。镇中百姓去凑热闹，却被捐款修庙的地方州府官员催人赶了下去。
此后闹出了矛盾，各管各的，也不融洽也不上山。
他说到这儿，不知怎么的，又回忆起了那座破庙。说他与这里有渊源，十二岁的时候去过正巧瞧过那座庙。给苗杼讲述，那座破庙是什么样子的，什么猫鼠一窝啊、蜘蛛快要成精啊……苗杼根本没有心力去听这些，直到洛北莱讲到一处，心像被揪了似的。
他说，殷子寻是当年在破庙中捡回来的孩子。
苗杼闻言，缓缓侧过头，无声地望向洛北莱的侧脸。他说：“我那时跟着师父去佛山采药，途中与师父分散，自己一路走上了山头。迷了路，忽然不知从哪出钻来一直黑黝黝的东西，定眼一瞧，竟是个小孩。”
“小孩赤身露体，身上沾满了污浊秽物。我吓了一跳，从山坡上滚了下去后，那小孩就跳到我的头顶，把我篮子掉出来的东西全都捧到怀里，抢走了。那些东西都是我跋山涉险摘来的，我哪里舍得，就一路追着他，追到了破庙里。”
“在那里。屋檐破了一个大洞，还有野猫……就是我和你说的，破败不堪。空气都难闻得很，我不想再那里待下去，只想早点找到我的草药，师父又在外面喊我的名字，我只能忍着恶心，踏进破庙里到处乱翻。”
“老鼠乱窜，还爬到了我身上……”洛北莱说到这儿，似乎有点与儿时的自己感同身受，停顿了一会儿，继续说道：“再一翻，那小孩躲在木板下，嘴里塞满了我的草药。我愣在原地，那小孩见了我就跑，我看着他几步从塌下来的木板跳上屋顶，心知草药已经毁了，便没再追上去。”
“从破庙两手空空出来以后，师父骂了我一顿，隔了大几年我再也没去佛山，再次听到这小孩的踪迹，就是戚母从佛山收养了一个小孩。”
沉默片刻。苗杼问：“什么时候收养的？”
“殷子寻七岁的时候。”洛北莱说，“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他四岁，隔了三年。”
洛北莱说完这句话后，周遭只剩下马蹄的踏踏声。眼前这座巍峨大山，如今已开凿了漫山的阶道。层层叠叠，直通高处参天寺庙。
苗杼目光顺着石阶一路向上，缓声问道：“那这座庙重修的时候，殷子寻是多少岁？”
洛北莱回道：“也是七岁。”
难怪洛北莱提起殷子寻时，总是带有一种悯怆之气。先前问他殷子寻的毒情，他一副沉重模样，原是觉得以苗木鱼的性格是想要报仇，心中又是纠结，又是难安。一面是自己的师妹，一面又是年少亲眼见过的苦命孩童。
郁结沉默半晌，最终还是心爱战胜了心怜，随林巧儿一同去了天水教。
苗杼想到这里，再也回想不起其他细节。倒是对戚母的观感悄然生出了几分转变，虽然只是一星半点，但总比以前那溺爱儿子、见风使舵、阴险暴戾等等等全身没有一个优点的妇人，到底多了一桩积德抵怨的善举。
而念及殷子寻，却是心疼得要命。
在她眼前，昔日那个肆意洒脱、万事不上心的少年再也不见，再次出现的却是满是症结，将心事藏起来佯装乐观的他。
苗杼深思沉沉，难以收回，直至黑豆停在了佛山脚下。
她跃下马，将心中溢出的怜惜放在这只陪她风尘仆仆奔劳一夜的骏马上，她轻轻抚摸几下马头，悄声对黑豆说：“你放心，我会把殷子寻救回来的。”
对黑豆说，也是对自己说。
深夜暗林，目及之处只有靠近自己两棵挺拔的树干，其余全然乌泱泱一片。洛北莱从哪里搞来两束火把，这才能看见黑幕底下藏着些什么。
偌大的山，不知要从何找起。昨日下了一天的雨今早才停，山间的空气既透又弥漫着泥土的清香。苗杼艰难地从石阶一侧的围栏爬进来，走到一棵粗大扎结的树干后，火光将小土堆上一个有两根手指大小的洞照露在眼前。
“这是蛇洞吗？”苗杼。
“不是。”洛北莱说，“这是蜈蚣洞。你看外面的残破的枯叶还有黑曜蛇留下的痕迹，这里的蜈蚣大概都被黑曜蛇捕猎完了。”
黑曜蛇容不得自己的地盘上有其他生物，若是将生物都捕捉完了，他们又会吃什么呢？
苗杼想。他们会袭击泥牟镇的镇民吗？
火光噼啪碎响，正在这时，树林中响起“啪！啪！”的轻微响声，苗杼将火把往声音的方向抬，恍惚间在一片光晕中望见一条小型的黑曜蛇在用尾巴抽打石块。
这是黑曜蛇发怒戒备的动作，也有可能是召集同伴的动作。不过刹那，遍布在四周的枯叶被什么东西碾碎，清脆的细响从四面八方游来。
苗杼见识过黑曜蛇的威力，不过她此刻却希望见到这些黑曜蛇。原因是，黑曜蛇会对入侵他们地盘的人发起攻击，若是剩余失踪的人在这儿，那么这些聪明的蛇一定知道他们在哪。
洛北莱抽出长剑，几下便把游近的小蛇砍成碎断。苗杼发现这些黑曜蛇并没有之前那片林子多，想来樵伯说过那里是黑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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