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昭写好一章并没有立刻发布，两章的情绪是连贯的，同时发才有效果。他继续敲击键盘。
[夜色浸满卧室，宋郁从保险柜里翻出病历。
最早的就诊记录在成年之后，而他的记忆早在十二岁时就缺失，这证明他成年前不止一次找过心理医生。
可只要他试探性地去推记忆里紧闭的门，那枚怀表就极力阻止他，搅得他痛不欲生。
也许他需要一些外部刺激，宋郁思考半晌，独自一人上了画室，没开灯，因为黑暗让他感到充满安全感。
他摸着黑摸到了冰凉的金属栏杆，又摸到门上的紧闭的锁头。冷酷清脆的撞击声发出回响。
宋郁闭上眼，闻到了刺鼻的铁锈味，怀表又在他眼前晃动，他不耐烦地挥去。
“别再继续往前了，这是你自己想要忘记的。”女声道。
他置若罔闻。
女声叹了口气：“……如果你已经准备好面对了，那就继续吧。”
她带着怀表一起消失了。
宋郁推开失去枷锁的大门，整个人被推着坠入另一个梦境。不，也许这才是真实，他的下半身逐渐恢复知觉，骨骼一寸寸缩短，像是经历了一场真正的时光倒流。
他的灵魂附着在八岁的自己身上，重温了自己的世界从潮湿阴郁到温暖明亮的过程。
宋郁低下头，感受着头顶真实的温度，进口糖还含在口中，是他最喜欢的味道，从心口一瞬间喷涌而出的幸福感化成了夺眶而出的液体。
“哥……哥。”他听见自己生涩地喊出这个久违的称呼。
高瘦白皙的少年迎着光，穿着普通的白色衬衫，着急忙慌为他抹去眼泪：“阿郁别哭，我下次换一种糖。”
“我做了好可怕的噩梦。”
宋郁恍然大悟，原来这里才是真实的世界，而他从噩梦中醒来了。此刻开始，他就是儿时的自己。
“梦都是反的，不怕不怕，哥哥陪你睡。”
宋郁绽出笑，暮归渡也弯起嘴角。
从八岁到十一岁，无数颗糖、无数句承诺，从防备外界的小刺猬变成泡在甜蜜里的孩子，他只用了三年。
虚幻微弱的女声再一次响起：“开始了，你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谁在说话？宋郁没仔细听，他乖乖待在暮归渡的怀中做着香甜的美梦。
……
梦里的气味渐渐变了。久远、熟悉的父母争吵声钻进来，隔着门板飘远，像一根细针，轻轻扎破了梦境的糖衣。
是谁起了争执，熟悉的人声混着玻璃碎裂声精确传入了宋郁的耳朵。
宋郁还闭着眼，却条件反射般从暮归渡因睡熟而放松的臂弯中坐起来，赤着脚踩着地毯推开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门开了。
宋郁闭着眼，像被无形的线牵着，一步步挪向走廊深处，声音变大，熟悉感也越来越强烈。
半夜四点，暮归渡突然惊醒，一睁眼就发现身边的宋郁已经不见踪影，强烈的某种预感袭来，窒得他呼吸急促。
宋郁已经很久没再梦游，这次怎么会跑那么远。
他匆匆从打开的门缝追出去，拐了好几个弯，直跑到长长的走廊尽头。圆月把过道的轮廓照得无比清晰，才能让他被宋郁的样子吓到心脏几近骤停。
少年没睁眼，蹙着眉，赤着脚，脚边不远处玻璃碎片染着血迹。
暮归渡几乎是扑过去抱紧了宋郁，确认他脚上没有伤口才猛地松了口气。
这时，细碎声响从院长室紧闭的门扉传出，敲响了警钟，也让他终于将岌岌可危的理智从悬崖边缘扯回。
他垂眼扫过地面，瓷砖上的血痕呈明显的拖拽痕迹，被潦草擦过，并非宋郁的。
暮归渡不知该不该舒一口气，院长室里的声音同时变大了些，他瞬间捂住宋郁的嘴，抱起他躲到最近转角处。
砰——砰。
暮归渡心跳如擂鼓，胸膛急促起伏。
他强行平息下情绪，努力分辨里面几人的聊天内容。
有院长的声音，还有一男一女，共有三个人。
女人：“……我们现在很需要那笔尾款。”
院长声音虚浮：“之前……一直在身边看着……”
男人的音量最大最清晰：“别找借口，穆婷，你别忘了我们已经做了多少年，现在你倒是装上了。”
女人：“你那边不出手……我们这边……”
院长沉默后回道：“……下月1号，老规矩来。”
女人：“行……在老地方……取……”
院长室通向后门出口的门依然紧闭，通向走廊的门开了。暮归渡死死屏住呼吸，汗毛直立，后背爬上一身冷汗。
那对男女站在门口低声数落院长：“好久没出大宅那边的好货了，这批成色一个赛一个差，这次还留了尾。”
院长解释道：“这次是意外。”
几人快速擦净地面残留的痕迹，将碎玻璃扫进布袋收走，三道身影被月亮拉得极长，像张牙舞爪的恶鬼现了身。
门再一次发出声响，合上了。
大约过了两分钟，那对男女的声音完全消失，院长室的灯光暗下，恢复寂静，孤儿院后门依然没动静。
暮归渡带着宋郁回了房间，反了锁，重新躺回床上。
过了半小时左右，有脚步声经过他们门前。
门把手被使劲拧了几下，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响起：“那兔崽子锁门？”
院长让他噤声，声音很快低下去听不清了。
不久，脚步离开门前。
暮归渡眼神放空，紧紧揽住宋郁。
一夜无眠到白日，宋郁也早早醒来，又掉了几粒小珍珠。
暮归渡摸摸他的脸蛋，柔声问：“阿郁又做了噩梦么？”
宋郁吸了吸鼻子，埋在他胸前闷闷不乐道：“……梦到了爸爸和妈妈，他们吵架……砸酒瓶。”
暮归渡轻抚他脊背的手一滞：“阿郁听见爸爸妈妈的声音了吗？”
“嗯……”
“不怕，哥哥在。”暮归渡的声音有细微的颤抖，神情却前所未有地平静，像是坚定了决心要从这座由谎言编织的牢笼中逃出去。
……
暮归渡打听到这两天被收养的孩子叫小莫，长相还算清秀可爱，性格文静，照片墙上唯存的笑颜已经被撕去。
下午，他敲开了院长室的门。
大概是相处了十几年，院长对他总比别的孩子多几分纵容。
“院长，”暮归渡走进房间，抬起头笑：“小莫已经去新家庭了吗？”
院长表情轻松：“是，怎么问这个？”
“他前段时间和阿郁玩的不错，阿郁想给他打个电话。”
听到“阿郁”时，院长表情僵硬，但对暮归渡胡诌的话没有丝毫起疑：“那应该不行哦，小莫的新爸爸妈妈带他走的时候没留下。”
“是这样啊，那阿郁就联系不上他了。”暮归渡面露遗憾。他走到门口，不经意环视一圈。
一个星期后，暮归渡理清了天使孤儿院的捐款方脉络，而或许是多年相处让院长对他放下了戒心，常叫他来办公室帮忙整理资料，这给了他进院长室搜查证据的机会。
院长室没有监控，只有一台办公用的老旧台式电脑，暮归渡之前帮院长输过几次密码，轻而易举地打开了。
桌面文件夹没有任何可疑证据，暮归渡没有气馁，他翻出浏览器保存的资助方网站，院长的会员账号自动登录。
点进私密聊天界面，他果然找到了一份加密表格，加密等级不高，他试了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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