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之后,梅映雪便把那乞丐的事压到了心底最深处。
她一遍一遍告诉自己,那只是个巧合。
一个疯疯癫癫的乞丐,看见了谁都会害怕,都会跑。
他看清花景春的脸时那惊恐的眼神,或许只是犯病了,或许是把花景春当成了别的人。
花景春说不认识,那就是不认识。
他怎么会骗她呢?
他每天早起帮她蒸馒头,每天傍晚帮她收摊,每天晚上陪她说话,给她唱戏。
他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说要给她做彩礼,他说不能委屈了她。
这样一个人,怎么会骗她?
梅映雪把那些不安的念头按下去,按得死死的,不让它们浮上来。
日子还是要过的。
而且,是越来越好的日子。
天气一日比一日冷。
院子里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。
早晚的风像刀子似的,割得人脸疼,梅映雪把压箱底的厚袄子翻出来穿上,可那袄子还是前年做的,袖口磨得发白,棉花也絮得薄了,不怎么暖和。
花景春看在眼里,什么也没说。
可没过两天,他就拉着她去了那家裁缝铺。
还是那个苏大娘,还是那间不大的铺子,还是满屋子新布和棉线的气味。苏大娘见两人进来,眼睛一亮,笑得脸上开了花。
“哟,梅姑娘来了?花公子也来了?快坐快坐!”
花景春没有坐,只是站在布架前,修长的手指一匹一匹地拂过那些布料。
这次他没有问梅映雪的意见,自己选了几匹,一匹厚实的青灰色棉布,一匹细软的月白色细绒,还有一匹暗红色的,上面有隐隐的缠枝暗纹,看着就喜庆。
“做两身厚袄子,一身薄的。”他对苏大娘说,“里衬用最厚的那种棉花,要暖和。”
苏大娘连连点头:“花公子放心,包你满意!”
梅映雪站在一旁,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两身厚袄子,一身薄的,那是给她做的。
可他呢?
她扯了扯他的衣袖,压低声音:“你呢?你也该做一身……”
“我有”他说。
“你那件……”
“我不怕冷”他低头看她,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:“你怕。”
梅映雪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这人,怎么这样。
从裁缝铺出来,他又拉着她去了首饰铺。
那是个不大的铺子,门口挂着木质的招牌,里面摆着几个木制的柜台,柜台上铺着红绒布,绒布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首饰。
银的铜的,簪子镯子耳坠子,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梅映雪从未来过这种地方。
她站在门口,有些不敢进去。
花景春却已经走了进去,回头看她:“进来。”
她抿了抿唇,跟了进去。
掌柜的是个中年妇人,见两人进来,连忙迎上来招呼。
花景春没理会那些客套话,只是低头看着柜台里的首饰,一个一个地看,看得很仔细。
他挑了一根银簪,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梅花,花瓣薄薄的,雕得很精致。
又挑了一对银耳坠,坠子是两颗小小的珠子,简单秀气。
还挑了一个银镯子,细细的一圈,上面刻着缠枝纹。
他把这些都推到梅映雪面前。
“试试。”
梅映雪看着那些东西,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“这……这太贵了……”
花景春没有说话,只是拿起那根簪子,插进了她的发髻里。
他动作很轻,轻得像怕弄疼她。插好后,他退后一步,看了看,点了点头。
“好看。”
掌柜的在一旁笑着夸:“这位公子真有眼光,这簪子衬姑娘的肤色,好看得很!”
梅映雪的脸红了。
她低头看着那些首饰,心跳得厉害。
这些年来,她从未戴过这些东西。
不是不喜欢,是舍不得,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攒下来的钱,要买面,要买药,要给奶奶抓药,哪里有余钱买这些。
可现在,有人给她买了。
一下子,就买了这么多。
从首饰铺出来时,她怀里揣着那个装着首饰的小布包,手一直捂着,生怕丢了。
花景春看着她的样子,唇角弯了弯。
“回去慢慢看。”他说。
梅映雪点了点头,嘴角也弯了起来。
那些不安,那些念头,都被这一刻的欢喜冲得远远的。
回到家,她把那些首饰拿出来,一样一样摆在桌上,看了又看。
银簪上的小梅花,银耳坠上的小珠子,银镯子上的缠枝纹,每一件都那么好看,好看得她舍不得戴。
她把它们收进柜子里,和那件藕荷色的新衣放在一起。
每天睡觉前,她都会打开柜子看一眼,再心满意足地关上。
转眼就到了冬至。
这是入冬后第一个真正冷起来的日子。外面北风呼呼地刮着,刮得树枝呜呜响,刮得人出门就缩脖子。
梅映雪却起得很早。
因为今日冬至,要吃饺子。
她正在厨房里忙活,院门被推开了,花景春进来,手里拎着一条肉,他昨日特意去买的,说冬至的饺子,肉要好。
梅映雪接过肉,心里暖洋洋的。
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,红彤彤的光映在她脸上,映得她眉眼都柔和了。
她把猪肉剁成肉糜,白萝卜擦成细丝,焯水挤干,和肉馅拌在一起,加上葱姜末,盐,香油,顺着一个方向搅。
花景春就坐在灶边,帮她擀饺子皮。
他擀皮的动作已经熟练多了。
面团在他手里变成一个个小剂子,擀面杖一推一拉,就是一张圆圆的皮,虽然还是不如她擀得好,可已经很像那么回事了。
梅映雪一边包饺子,一边看着他。
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,将那张清俊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他低着头,神情专注,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她忽然觉得,这样的日子,真好。
窗外北风呼呼地刮着,窗内却暖得像春天。
炉火烧得旺旺的,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案板上摆满了白胖胖的饺子。
两个人一个擀皮一个包,谁也没说话,可那种安稳的暖意,比说什么都强。
“今年的冬天真冷啊”梅映雪随口说道,看了一眼窗外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枝:“不知道那些乞丐……还能不能挺过这个冬天。”
她只是随口一说,心里想着那些无家可归的人,有些唏嘘。
可话音刚落,她就察觉到了不对。
花景春擀皮的动作,猛地顿了一下。
很轻,很快,只是一瞬间可她还是看见了。
那一瞬间,他手里的擀面杖停在面皮上,整个人像是僵了一瞬。
然后,他又动了起来,动作如常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今年是冷”他说,声音还是那种清淡的调子:“饺子包得差不多了吧?我去烧水。”
他起身,端着那些包好的饺子往灶台走去。
梅映雪坐在原地,看着他。
心,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。
那个停顿。
他听见“乞丐”两个字时的那个停顿。
那个动作太轻了,轻到如果不是她一直看着他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可她看见了,清清楚楚地看见了。
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不安,在这一瞬间,全都涌了上来。
那乞丐的脸,那惊恐的眼神,那跌跌撞撞逃跑的背影。
还有花景春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意。
他说不认识。
他不认识,为什么会有那种反应?
梅映雪低下头,继续包饺子。
可她的手,已经凉了。
那天晚上的饺子很好吃。
猪肉白萝卜馅的,鲜嫩多汁,咬一口满嘴都是香,梅映雪吃了很多,多到有些撑。
可躺在床上,她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窗外的风还在刮,呜呜地响,像有人在远处哭。月光从窗纸透进来,在地上铺开一片惨白。
她翻来覆去,闭上眼睛就是那个停顿。
那一下,太轻了。
可太刺眼了。
他到底瞒着她什么?
她坐起身,披上衣服,走到窗边。
月光下,院子静静的。
那棵老槐树光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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