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天起,往后的日子,便和从前不同了。
也说不上哪里不同。
梅映雪依旧是每天早起蒸馒头,出摊,收摊,忙里忙外不得闲,花景春依旧是偶尔在清晨或黄昏时能见上一面。
可就是不一样了。
以前见着他,她会垂下眼帘,脚步加快,从旁边匆匆走过去。
现在见着他,她会停下来,抿着嘴笑一下,问一句:“花公子吃了没”或者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:“刚出锅的,还热着,尝尝”。
花景春每次都会接过来。
有时是馒头,有时是李大娘送来的羊杂汤她分出来的半碗,有时是自家腌的咸菜疙瘩切了丝拌上香油。
他接过去,垂着眼看一会儿,然后说:“多谢”,声音还是那么清淡,可梅映雪总觉得,那两个字里多了点什么。
她不知道他吃没吃,反正碗还回来时总是空的。
小满过后,天一日比一日热。
麦田里的麦穗开始灌浆,沉甸甸地垂着头,树上的知了偶尔叫一两声,懒洋洋的,像是在试探夏天是不是真的来了。
这日收了摊,梅映雪正往家走,李大娘从后面追上来,胳膊肘碰碰她:“映雪,明儿个收摊后有事没?”
“没啥事,咋了?”
“芒种了,河边的蕨菜该能摘了”李大娘笑呵呵的:“往年咱俩不都一块儿去吗?明儿咱早点收摊,多摘些,回来包蕨菜馅饺子吃。”
梅映雪脚步顿了顿。
蕨菜。
每年芒种前后,青州城外那条小河边,蕨菜长得最好。
嫩生生的,掐一把就能掐出水来,拿回家焯水,剁碎了和肉馅拌在一起,包出来的饺子鲜得能咬掉舌头。
往年都是她和李大娘一起去,说说笑笑,半天就能摘一大筐。
可是今年……
她脑子里不知怎么就冒出了另一个人。
那个人清清冷冷地坐在院子里,整日不出门,也不知道吃些什么。
上次给他送馒头时,灶房里冷锅冷灶的,也不知多久没开火了。
“映雪?”李大娘见她发愣,又碰了碰她:“想啥呢?”
梅映雪回过神,脸腾地红了。
“……没啥。”
她垂下眼,声音有些发飘:“那个,大娘,明儿个……我有点事,可能去不了了。”
李大娘愣了愣,上下打量她一眼,然后脸上慢慢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哦!有事啊,”她把那个“事”字咬得格外长,拖得格外有味道:“行行行,有事那你就忙你的,大娘自己个儿去。”
梅映雪的脸更红了。
“大娘你……”
“我咋了?”李大娘笑眯眯的:“我啥也没说啊,走了走了,明儿个我自己去。”
她摆摆手,扭着腰走了,走出老远还能听见她哼着小曲儿的声音。
梅映雪站在原地,臊得抬不起头来。
第二天晌午,馒头卖得差不多了,梅映雪早早收了摊。
回到家,奶奶正在院子里晒太阳,见她回来得这么早,老人家还愣了一下:“今儿咋这么早?”
梅映雪没答话,钻进厨房,闷头开始做午饭。
吃完饭,收拾妥当,她在屋里转了好几圈,一会儿看看窗外,一会儿摸摸头发,一会儿又低头扯扯衣角。
奶奶坐在屋檐下,眯着眼看她从屋里出来进去,进去出来,嘴角的皱纹弯了弯,什么也没说。
最后,梅映雪深吸一口气,从墙角找出那两个竹编的背筐一大一小,往年都是她和奶奶一人一个。
她把小的那个擦了擦,大的那个也擦了擦,挎在胳膊上,推开院门,走到隔壁那扇门前。
站了好一会儿,才抬手叩门。
门开了。
花景春站在门内,今日穿着一身浅青色的布衫,比平日那几件都要淡些,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清俊。
他看着她,又看看她胳膊上挎着的两个竹筐,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。
“那个……”梅映雪垂下眼,声音有些发紧:“芒种了,河边的蕨菜能摘了,蕨菜馅的饺子好吃,我……我想着,你要是没事,要不……一起去?”
她说完,心跳得厉害,不敢抬头看他。
沉默了几息。
“……蕨菜馅的饺子?”
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淡的调子,可尾音微微扬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,又像是在……好奇?
梅映雪飞快地抬眸看了他一眼,又垂下眼:“嗯,可鲜了,摘回来焯水,剁碎了和肉馅拌一起,包出来的饺子,咬一口全是汁水……”
她说着说着,声音越来越小。
花景春看着她低垂的睫毛,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,看着她攥着竹筐提手的指节都有些发白的手。
“……好。”
梅映雪猛地抬头,对上他的眼睛。
那双沉静的眸子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,极淡极淡地闪了一下。
像是笑,又不像是笑。
她还没看清,他已经转身回屋,片刻后出来,手里多了一顶草帽。
“走吧。”
城外的小河离青州城不远,走路小半个时辰便到了。
河水清凌凌的,在日头下泛着粼粼的光。河岸两边是成片的矮树和灌木丛,再往里走,便是大片大片的蕨菜地。
嫩绿的蕨菜从土里钻出来,一丛一丛的,嫩生生地卷着小拳头。
梅映雪把那个小锄头递给花景春,她特意从家里带的,怕他空着手不好摘。
“这个给你,挑嫩的掐,掐这个最上头卷着的地方,老的不要。”
她示范给他看,蹲下身,手指捏住一根蕨菜的嫩尖,轻轻一掐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嫩茎断开,断面渗出清亮的汁水。
花景春站在旁边看着,点了点头。
两人便散开,各自埋头摘了起来。
日头渐渐升高,晒得人头皮发烫。
梅映雪摘了一会儿,额头上便沁出一层细汗。她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,继续弯着腰掐那些嫩尖。
没一会儿,背上那个大竹筐便装了小半筐。
她直起腰,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疼的脖颈,下意识往旁边看去。
花景春蹲在不远处,低着头,手里捏着一根蕨菜,动作不紧不慢。
阳光透过树梢落在他身上,将那件浅青色的布衫照得微微发亮。
他也出汗了。
额角有细密的汗珠,顺着脸颊滑下来,可他似乎没注意到,只是随手抬起手那只沾着土的手,往额头上抹了一把。
梅映雪愣住了。
他那张白皙的脸上,额头正中,多了一道长长的、灰扑扑的土印子。
像是画上去的一样。
她盯着那道土印子看了两息,然后……
“噗嗤。”
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花景春抬起头,看向她,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解。
梅映雪捂着嘴,肩膀一抖一抖的,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,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,又指了指他,笑得说不出话来。
花景春愣了愣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手背上沾着黑褐色的泥土。
他似乎明白了什么,抬手又想往额头上抹,想确认一下可手抬到一半,又停住了。
他看着她。
梅映雪笑得直不起腰,笑了好一会儿,才勉强止住,可眼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然后,她起了坏心思。
她悄悄伸出自己的手,那只同样沾着土的手,趁着他不注意,飞快地往前一探,在他另一边脸上也抹了一道!
不等他反应,她一把抱起自己的竹筐,转身就跑。
“让你擦,这下对称了!”
她的声音飘在风里,带着藏不住的笑意,脚步轻快地沿着河岸往远处跑,背上的竹筐一颠一颠的,洒出几根嫩绿的蕨菜尖。
花景春蹲在原地,愣了一下。
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抹的那边脸,指尖沾上了一点湿润的泥土。
然后,他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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