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之后,梅映雪变了一个人。
不是那种明显的变,是那种只有自己知道的变。
她照常早起蒸馒头,照常和花景春一起出摊收摊,照常在他面前笑,那笑容和从前一模一样,弯弯的眉眼,浅浅的梨涡,温柔得像春日里的暖阳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笑容底下,藏着什么。
她比以前更亲他了。
花景春帮她干活时,她会靠过去,挨着他站着,他收摊时,她会扯扯他的袖子,仰着脸对他笑。
花景春有时会停下来看她,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。
她就笑:“看我干嘛?干你的活。”
闻言,花景春便继续干下去,只是嘴角弯着,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他不知道,那目光里的亮,不是欢喜。
是别的什么东西。
日子一天一天过,离立春越来越近。
院子里的积雪还没化尽,屋檐下的冰溜子滴着水,滴滴答答的,像是在数着日子。
梅映雪每天看着那些冰溜子,看着它们一点点变短,心里那个念头就一点点变清晰。
那天,青州下了场大雪。
鹅毛似的雪片从天而降,一夜之间把整个城裹成了白色。
梅映雪早上推开门,看见满院的雪,愣了好一会儿。
她想起奶奶活着的时候,每年下雪都会念叨:“瑞雪兆丰年,来年是个好年景。”
好年景。
今年会是个好年景吗?
她正愣神,院门被敲响了。
开门一看,花景春站在门外,怀里抱着一个木箱子。
那箱子不大,却看着很沉,上面系着红绸,在雪地里格外扎眼。
“这是什么?”梅映雪问。
“彩礼。”他说。
梅映雪愣了一下,看着他抱着箱子进来,放在堂屋的桌上。
那红绸系得整整齐齐,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,衬着暗红色的木箱,说不出的喜气。
她看着那箱子,没什么感觉。
可她还是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怎么这么大个箱子?都装了什么?”
“打开看看。”他说。
梅映雪摇摇头,伸手摸了摸那红绸:“不看了,反正你给的,不会差。”
花景春看着她,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头顶。
外面大雪纷飞,屋里却暖得像春天。
梅映雪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的心跳,一下一下,沉稳有力。
她闭上眼,嘴角弯着。
那弧度,和从前一模一样。
大雪渐渐化了,屋檐下的冰溜子越滴越短。
立春前几日,他们去裁缝铺取嫁衣。
那日天气晴好,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,屋檐上的雪水滴滴答答落下来,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梅映雪挽着花景春的胳膊,两人并肩走在街上,惹得路人纷纷侧目。
快到裁缝铺那条街时,有人喊住了花景春。
是巷口的老周,还有几个邻居,正站在一辆板车旁,车上堆着些木头家具。
“花公子!”老周招手,“快来帮把手,这些东西太重了,我们几个搬不动!”
花景春脚步顿了顿,看向梅映雪。
梅映雪笑着推他:“去吧,我自己去拿就行,不就两件衣裳吗?”
花景春看着她,沉默了一息。
“我很快回来。”他说。
“知道知道,快去吧。”梅映雪摆摆手。
花景春又看了她一眼,才转身朝老周他们走去。
梅映雪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走远,脸上还挂着笑。
那笑容,一直挂到她走进裁缝铺。
苏大娘已经把嫁衣包好了,用红布包着,整整齐齐放在柜台上。
见梅映雪进来,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连声恭喜。
“梅姑娘好福气!这嫁衣我做得用心,保管你穿上好看!”
梅映雪接过那包袱,打开一角,看了一眼。
大红的绸缎,绣着鸳鸯戏水,针脚细密,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,真好看。
她点了点头,笑了笑,把包袱重新包好。
“谢谢大娘。”
从裁缝铺出来,她抱着包袱往家走。
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街上人不多,有小孩在屋檐下踩水洼玩,溅得满身是泥,被大人骂着揪回家去,梅映雪看着,嘴角弯了弯。
她拐进一条小巷,这是回家的近路。
巷子不深,两边是些老旧的院墙,墙根长着些枯草。
她抱着包袱走着,心里想着回去要把嫁衣挂起来,免得压出褶子。
就在这时,一个人影从巷子拐角处闪了出来,挡在她面前。
梅映雪吓了一跳,后退半步,抱紧了怀里的包袱。
是个男人。
穿得虽不像乞丐那样破烂,但也看得出是穷苦人,灰扑扑的袄子,袖口磨得发亮,裤腿上沾着泥点子。
他站在那里,没有动,只是看着她。
梅映雪的心跳快了起来。
她往后退了一步,想转身跑,可那人开口了。
“梅姑娘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梅映雪停下脚步,警惕地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那人没有往前走,只是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“姑娘别怕”他说:“我不往前,就这么说几句话。”
梅映雪没有放松警惕,只是打量着他。
这一打量,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那人的脸虽然脏兮兮的,可皮肤……皮肤不像干粗活的人那样粗糙,反而有些细,像是……像是唱戏的人,常年涂着脂粉,养出来的那种细。
她想起花景春的脸,也是这样的。
她正想着,那人开口了。
“姑娘。”他说:“我知道花景春。”
梅映雪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她的脸上一丝变化都没有,可心已经沉了下去。
“你认识他?”她问,声音平稳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。
那人点了点头。
“我叫徐生,和他一个戏班的。”
戏班。
这两个字像一根针,扎在梅映雪心上。
她想起那两个乞丐,想起那夜的木屋,想起那把刀,想起那个诡异得让人发毛的笑声。
她脸上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,只是看着他,等着他说下去。
徐生看着她,忽然往前迈了一步。
梅映雪后退一步,手已经攥紧了。
徐生见她这样,连忙停下,摆了摆手。
“姑娘别怕,我不往前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:“我就想告诉姑娘一件事……前些日子,有两个乞丐来找过花景春,姑娘知道吗?”
梅映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知道。
她不仅知道,她还看见了。
可她只是摇了摇头,一脸茫然:“乞丐?什么乞丐?”
徐生叹了口气。
“那两个乞丐,也是我们戏班的。”他说:“他们来找花景春,是想……想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“是想求他放过我们这些剩下的人。”
梅映雪没有说话。
徐生继续说下去,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涩。
“谷雨那段时间,我们戏班路过青州城外,被山上的劫匪给劫了,姑娘你知道那是谁安排的吗?”
梅映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。
她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徐生的眼眶红了。
“是花景春。”他说,声音抖得厉害。
“那劫匪是他安排的,他把班主杀了,把好多师兄弟都杀了,我们几个命大,跑了出来,一路躲躲藏藏……后来听说他在青州,我们不敢靠近,只能远远躲着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梅映雪。
“那两个乞丐,就是来找他求情的,他们想告诉他,我们不会再找他麻烦,不会报复他,只求他放过我们……可他们去了,就再也没回来!”
梅映雪站在巷子里,抱着那包嫁衣,一动不动。
阳光从巷口照进来,落在地上,暖洋洋的。
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徐生忽然往前一步,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。
梅映雪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两步。
徐生没有起来,只是跪在那里,低着头。
“姑娘”他说,声音沙哑得像破锣:“我徐生今天给你跪下,是来认罪的。”
梅映雪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认什么罪?”
徐生抬起头,脸上已经满是泪痕。
“姑娘的奶奶……”他说,声音抖得厉害:“是……是我们害死的。”
梅映雪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什么也听不见了。
她站在那里,看着徐生的嘴一张一合,那些字一个一个飘进她耳朵里,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,听不真切。
“……我们不敢找花景春报仇……就想……就想让他也难受难受……”
“……知道他有了姑娘……就想让姑娘离开他……”
“……推那个老人家下水……是我们干的……”
“……姑娘……我们错了……我们后悔了……”
梅映雪站在那里,怀里还抱着那包嫁衣。
大红的绸缎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,上面的鸳鸯绣得栩栩如生,依偎在一起,像是在笑。
她忽然觉得那红色太刺眼了,刺得她眼睛疼。
“姑娘……”
徐生还在说着什么,可她听不见了。
她只觉得腿一软,整个人跌坐在地上。
那包嫁衣从怀里滑落,散开来,露出里面那片刺目的红。
徐生看见那片红,愣住了。
“姑娘……你要嫁给他?”
梅映雪没有回答,她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那片红,一动不动。
徐生跪在地上,看着她,忽然又磕起头来。
“姑娘!你不能嫁给他!”他一边磕头一边喊:“你嫁给他,后半辈子能安稳吗?他杀了那么多人!他是个疯子!你跟着这种疯子,能有好日子过吗?”
梅映雪慢慢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说……我奶奶……”
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。
徐生的动作停住了,脸上满是愧疚和恐惧。
“姑娘!我们错了……我们真的错了……我们只想让花景春难受难受,没想真的害死老人家,我们只是想吓唬吓唬她,让她掉下去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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