笨贼们选错了日子,也选错了时间,更选错了对手。当他们踩碎了那根枯枝的时候,格伦就已经醒了。
兽人的听觉在夜里和白天是两个概念。一根针掉在十步外,格伦能听出是铜针还是铁针。一根枯枝在二十步外被踩碎,对他来说和打雷没有区别。他翻身从铺着干草的石床上坐起来,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格伦赤脚走到窗边。月光把工坊的院子照成一块灰白色的石板。五个人影贴着墙根移动,手里拎着铁棍和布袋,领头的人正用小刀去拨仓库的门闩。
格伦没出声。他伸手打开窗,跳了出去。
落地时没有声音。领头的人还在专心对付门闩,忽然觉得后颈一凉,还没来得及转身,格伦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肩膀。
那只手很大,像铁钳一样箍住了他的锁骨。
"别动。"格伦的声音很低,"你们找错地方了。"
领头的人想挣,挣不动。他想喊,格伦的手加了半分力道,疼得他把叫声咽回了肚子里。其余四个人反应过来,转身想跑,就在这时候,仓库的屋顶上突然传来一声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低啸。
橘座蹲在屋脊上,背对着月亮,轮廓被月光剪成一道浑圆的弧线。他低头看着下面那四个想跑的人,甩了甩尾巴。
"吵死了。"他说。
领头的人这辈子没见过一只橘黄色的猫以这种角度和速度扑下来。他只来得及看见两团黄澄澄的光和一对伸展开的爪子,然后整个人就被拍在了地上。后脑勺磕在石板路上,眼前炸开一片金星。
"本座在屋顶上眯得好好的。"橘座踩在那人的胸口上,爪子按在他的喉咙口,"你们知不知道,对于一个老人家来说,睡眠有多重要?"
剩下四个人已经完全傻了。他们看看被格伦按住的老大,又看看踩在老大的胸口上、还会说话的橘猫,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对付哪一个。
"这、这猫会讲话……"
"是魔兽!是高阶魔兽!"
"跑啊!"
四个人转身就跑,还没跑出三步,工坊中央大厅的门开了。
凯恩从里面走出来,手里拎着那把黑色大刀,身上披着一条毯子,头发乱得像鸟窝。他明显是被吵醒了,脸色比夜色还难看。
"半夜不睡觉,是不是有病?"他问。
没人回答。四个人对视一眼,决定分散逃跑。凯恩叹了口气,把毯子扔到旁边的木桩上。
"还要我加班。"
第一个人刚迈出两步,凯恩的大刀已经横在了他的膝盖高度。那人被绊倒,像个麻袋一样砸在地上。第二个人从侧面冲过来,凯恩连刀都没换方向,刀柄往上一抬,敲在那人的下巴上。第三和第四个人同时扑上来,凯恩往左让了半步,两个人撞在一起,后脑勺一人挨了一掌。
不到十秒。四个人惨叫着横在地上,姿势各异。
凯恩捡起毯子,拍了拍灰,重新披在身上。
"格伦,"他说,"下次你动作快点。我还能再多睡一会。"
院子外面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。哈罗德第一个冲进来,一手举着矿灯,一手拎着矿镐,身后跟着七八个村民,有的拿着木棍,有的拿着矿锹。玛莎也跑来了,手里攥着一把切菜的刀。
"林策小姐!"哈罗德喊,"是不是进贼了……"
他的声音突然停了。他看着地上的五个人,又看看披着毯子的凯恩,再看看蹲在格伦脚边的橘座,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"解决了。"凯恩说,"五个。都没死。"
"这是……"老伍德从人群后面挤进来。
"大概率是托尔的人。"林策的声音传来。她穿着一件旧斗篷,头发随便挽着,明显也是刚被吵醒,“应该是来砸工坊,搞破坏的。"
人群安静了一瞬。然后炸了。
"又是托尔!"
"他们不想让我们活!"
"林策小姐,我们跟他们拼了!"
"对!拼了!保卫工坊!"
林策抬起手,往下压了压。
"不急。"她说,"先把他们关进库房。明天一早,村长,麻烦你明天一早送到矿监署去给文森特总长。"
她看向地上那五个半死不活的人:"至于他怎么用这些人,是他的事情。"
夜袭的小波澜没打乱落石村的节奏。
天刚蒙蒙亮,搅拌釜的低嗡声就准时响了起来。落石村的黑泥膏生产线像上了润滑油的精密机关,有条不紊地转着。
玛莎带着三个妇女坐在工坊东侧的包装台后面。她们的手很快,一根麻绳绕三圈,打一个结,贴上一张印有炼金工会认证纹章的纸标,一罐黑泥膏就包装好了。玛莎一边干活,一边教旁边的年轻女人怎么打结才结实。
"绳子要绕紧,"她说,"松了运输的时候会散。上次哈罗德的车在路上颠了一下,散了几罐,他心疼了一整天。"
"哈罗德心疼的是货,还是钱?"
"他心疼的是自己的老腰。"玛莎笑了。
哈罗德确实在搬货。他的任务是把包装好的黑泥膏从工坊运到村口的发货点。
"格伦!"他在仓库门口喊,"下一批好了没有?"
"编号十七到二十四。"格伦从仓库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叠亚麻纸,上面密密麻麻刻着数字和符号,"你自己点数。"
哈罗德看了一眼那块石板,又看了一眼格伦。
"你这是……在记账?"
"库存表。"格伦说,"每一箱多少罐,什么时候入库,什么时候出库,谁经手的,全部记下来。"
"你以前干过这个?"
"没有。"格伦低头看着石板,"刚学的。"
哈罗德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说话,转身去点数了。他数到第二箱的时候,发现每个箱子的角上都刻着一个小小的编号,从一到无穷。
"格伦,"他回头喊,"这个编号是谁刻的?"
"我。这样丢了容易找。"
哈罗德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"你们兽人倒是比我想象中细心。"
格伦没说话,只是低头继续写他的库存表。
科林在培训新工人。
工坊扩大之后,人手不够了。村里又招了五个年轻人,三个男的,两个女的,都是从矿上退下来的,手粗,但肯学。科林站在研磨槽旁边,手里拿着一块黑泥原料,给他们讲解研磨的火候。
"石滚轮的转速不能太快,"他说,"太快了会发热,破坏矿料的活性。也不能太慢,太慢了磨不细。你们听声音,这种嗡嗡声是对的,如果变成嘎嘎声,就出了问题。"
一个年轻人举手:"科林,什么叫活性?"
科林愣了一下。他想了想,换了一种说法:"就是……能让火烧得稳的东西。"
年轻人点点头,似懂非懂。
科林教得很认真。他发现,把自己会的东西教给别人,比自己闷头做更有成就感。但就在他转身去检查搅拌釜的时候,他看见门口站着几个人。
不是落石村的人。但科林一走过去,他们就立刻散开走远了。
科林看着那些离开的背影。第一次,他产生了一个念头:如果所有人村子都会做黑泥膏,那自己到底还剩下什么?
科林压下了心里的不舒服,转头又去检查搅拌釜的温度。
林策并不知道这些。
每周三,她依旧会进黑石城。表面上,是去跟西奥学习写字。实际上,她也会顺路去打听消息。
那几个夜袭落石村的人,确实是被送到了矿监署。但是,托尔没有受到任何影响。甚至那几个混混的身份,都没有被正式公布。
“那文森特怎么处理?”她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西奥停顿了一下,“但有人看到托尔前几天进入过矿监署。”
林策沉默了,她原本以为,托尔派人破坏工坊,是一次失败的赌博。
现在看来,那可能只是一次试探。
艾拉在包装台旁边转了三圈,终于忍不住了。
"我们现在一天生产一百多罐,"她指着玛莎手里的麻绳,"你们还用手绑绳?"
玛莎抬起头:"不用手用什么?"
"用机关!"艾拉的耳朵竖了起来,"我可以做一个自动绑绳机,一次绑十罐,只要半分时间!"艾拉已经开始在纸上画草图了,"用弹簧和齿轮,配合一个脚踏板,踩一下,绳子就绕三圈,再踩一下,结就打好了。"
玛莎看了看她画的图,又看了看手里的麻绳。
"我觉得……"她说,"手绑的也挺好。你那机关要是哪天坏了,我们还得用手绑。到时候手都生了。"
艾拉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发现玛莎说的有道理。
"那……"她想了想,"我设计一个辅助的,不代替人手,但加快速度。行不行?"
玛莎笑了。"行。"
工坊最准时上工的,应该是橘座。
早上,他会从窗台上跳下来,慢悠悠地走到生产线的尽头,找一个阳光最好的位置趴下,开始他一天的"监督生产"工作。
所谓监督,就是看着玛莎她们包装,看着哈罗德搬运,看着科林搅拌,看着格伦记账。看累了,他就闭上眼睛眯一会儿。眯醒了,就继续看。
林策从旁边路过,她在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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