厅堂中,悬着一方乌木匾额,上书“清畏人知”四个楷书大字,字迹端正雍容。香炭熏出炉中袅袅青烟,青烟浮于匾前,影影绰绰,像家中先人的魂灵嘶喊,叫人抬眼探看。
可笑的是,现在丑事传扬,清廉倒不怕被人知晓了。
“荒唐!荒唐!”
厅中上首左位上,坐着高府大房的主母曾氏,郑婆子即是她的陪嫁。
“郑嬷嬷,我自问于心,自我嫁入高家,多年来并没亏待过你,你是少了吃还是少了喝,竟为了这点东西作践我,打我的脸?!”
她是个面相上就能看出姑息养奸的人,哪一样都很平常,唯独一副厚唇,嘴角生来就向下。
坐在她右侧的殷碧仍然笑,这表情像是嵌在她脸上,并不分什么场合拿来展示,她劝:
“大嫂子莫急,克肃也并没给郑嬷嬷就定了罪,咱们还是得细细地查查,万一冤枉了她老人家呢?”
为了一个大房的管事婆子,下人、奴才,殷碧不惜给庶长子扣上“构陷”的帽子,任谁看得过去,陆从漪也看不过去。她眉毛
一横,刚端起的茶杯重重拍在桌上:
“太太是说我肃哥儿会撒谎?”
话里运了十足的气,但仍旧不能平她心头之恨,她又道:
“到底不是太太教出来的,不入太太的眼。”
并不冲事儿,只是冲人。
殷碧不会听不出,可她还是笑:
“陆姨娘何必动气,克肃还小,这样的事他又怎么断的明白,看那个丫头可怜,就偏信了她的,也未尝不能。”
百转千回,只是让人觉得她宽大,陆从漪尖酸小性儿。
这局面吵下去是没完的,势必要有人出来让拿个正主意才行,杨怀薇适时开口了:
“辩如何辩得清呢,凡事总有个事实道理在上头,大太太,太太,咱们还是先问了吧。”
这件事上杨怀薇的干系其实最大,事情是三少爷院子里出的,人证之一是经了她女儿的眼皮子下面进的大小姐房里,放在以往
她可能还静观其变,但今日,她急于涤清儿子的声誉。
一时没人说话,厅堂下面跪了一片,除了主犯郑婆子、凝儿,还有鹿啄、小钗,并买进来的十六个丫头,收了好处的两个小厮,两天内跟里头有瓜葛的人,全在下面。
上面的主子也到的齐全,除了高汐英、高云英两个一点不沾的,只有老爷们和大房的子女们没来。
殷碧不急不缓:
“庄妈妈,问吧。”
她不问,有她为了显得慈悲不能做疾言厉色的缘故,有主犯并不出自她屋里的缘故,也有她不认识这一堆下人的缘故。
庄婆子走下厅来,先绕过不断向她暗示,眼里都快冒出火来了的郑婆子,对着昨天新买的其余丫鬟们道:
“你们可都看仔细了,这是你们的衣服吗?”
没被烧了衣服的丫鬟们拿着自己的衣服,纷纷应“是”。
“你呢?”庄婆子转身,指着鹿啄问小钗:
“她拿的那两件,是你的衣服吗?”
口供早记得瓷实,纵使害怕,也能对答如流。
小钗向厅中主子们叩拜,答道:
“回二位奶奶的话,这两件衣服确系奴婢的,因昨日奴婢调到大小姐房中,一应旧物全凭大小姐院中做主,大小姐仁善,许奴婢自行处理,奴婢念旧,想把旧物保管在身边,就让阿啄帮我带到浆洗房浆洗。”
阿啄这个名字自然是方才高克肃复述午后的情形时,自然说出来的。
“雅姐儿,她说的可属实?”
这是显示自己女儿多么有大家闺范的机会,殷碧当然要笑意盈盈地自己问。
同样的原因,高雅英虽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,但觉得应该是大丫鬟们嘱咐的,便躬身应道:
“回母亲的话,她说的属实。”
印证了这第一道,庄婆子又问:
“你说这都是你的旧物,但为何这两件衣服一件新,一件旧?”
小钗立即回道:
“这两件衣服,一件是奴婢进府前平时所穿,一件是为了入府不污了奶奶们的眼,父母特意找人做的。”
她答得自然,旁人并不疑心,但郑婆子恶狠狠地瞧着,把鹿啄和小钗在眼里杀了千八百遍。
不是说是三少爷的衣服吗?
现在又成了什么家中所穿。
“既然是你自己的东西,为什么不放在大小姐院子里洗?”
庄婆子一板一眼,看不出态度。
“回嬷嬷的话,”小钗毫不慌乱,“院里事忙,大小姐体贴我们,许我们每人每月可选两日把自己的衣服拿到浆洗房去洗。”
殷碧又是眯眼看向高雅英,听她答:
“是有这回事。”
只是不是她亲口告诉小钗的,而是玉珰看小钗伤了脸,还在洗衣服,才告诉她的。
既然已经在院里洗了衣服,怎么后头又送出去了呢?
玉珰不动声色看了小钗一眼。
“好。”庄婆子回身向上首两位太太行礼,“这两件衣服的事我问完了,请奶奶们示下。”
曾氏很不好意思地看了殷氏一眼,哪个都不是她房里的人,她不好说话。殷碧自然也知道,于是挥挥手:
“既然是你的衣服,你还原样拿回去,别辜负大小姐对你们的一片心。”
小钗给殷氏磕头,殷氏做出实在非常疼爱她的样子,但心里疼爱的另有其人。
接着,就要问鹿啄为什么会在拱辰轩的事了。
庄婆子一改刚才居高临下的态度,向高克正福身后才问:
“三少爷,您事前与这丫头,可曾认识?”
高克正红着一张脸,先看娘,又看姐,二人对他都是摇头,他才答:
“我与她清清白白,绝无挂碍,也没说过话,更不要谈认识。”
这答案是预料之中的,庄婆子又换了一张嘴脸,问鹿啄:
“你呢?你可是生了狐媚主子,引诱攀附的心。”
话毕,鹿啄还没作答,进厅后就叫人拿水泼醒的凝儿先急了,大叫:
“您这么问!她怎么会答是啊?她是不是有意勾引,长了眼睛的还看不出吗?!”
“啪”
一个嘴巴落在凝儿脸上,凝儿的泪立时滚了一脸,五个巴掌印浮起来,她下意识去看姑母。郑婆子冲她使劲儿皱了皱眉。
捣乱的闭了嘴,鹿啄淡淡道:
“没有,只是仰慕,并非爱慕。”
“好横的丫头!”杨怀薇捏着交椅的手骨节泛白,“少爷是你一个粗鄙之人说仰慕就仰慕,说爱慕就爱慕的吗?!给我也掌她的
嘴!”
她心急,忘了庄婆子并没道理听她的话,后者只站着看殷碧,但殷碧也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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