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境是人内心最隐蔽的角落,能反应一个人的所有潜在特征。
比如扒手在梦里少不了小偷小摸,戏子做梦免不了演。
又比如,有私癖的男人在梦里穿起了女装。
司泽眼神玩味地看向病房的玻璃窗,陈见禾已经醒了,此刻正坐在病床上呆呆地看着窗外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嘿,伙计,你知道吗,伯纳街俱乐部那边也出事了,又死了一个,也是昨晚死的。”
“不是吧!那疯子一晚上杀两个?我听说这次的幸存者是在主教广场救回来的,两个地方离得这么近……这真是太可怕了。”
耳边,两名巡警正在闲聊,司泽敏锐地捕捉到了信息点,记忆也随之唤醒。
骇人听闻的双杀案。
一名死相凄惨,挖去内脏,一名因被意外打断,仅被割喉。
这么看来,他的运气还不错,要真让陈见禾死了,梦境说不定也会提早结束。
“但是之前杀的不都是妓丨女吗?”巡警继续说,“我怎么听说,这次被救回来的是个男人?”
另一名巡警立刻回道:“昨晚不是下暴雨吗?本来天就黑,那家伙不在屋里躲着,穿条巴斯尔裙在街上晃悠,说不定被认成了站街女,拉去巷子里杀了吧。”
几声调笑钻进司泽的耳中,巡警接着说:“你别说,他长得真不赖,穿上裙子真有那模样,谁知道裙子下的屁股有没有这么翘,但要我看,他根本不是给女人用的,更像是……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鸡丨奸?”
说到这,他们俩的声音放小许多。
“跟男的?”
“嘘,小点声儿,搞这些东西可是重罪!要吃牢饭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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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会被抓起来吗?抓起来然后呢?会被枪毙吗?
陈见禾面露绝望,素白指尖攥紧了身前的裙摆,上面的血污已然干透,结成一块块暗红色的痂。
全身上下唯有那张脸是白净的。
“嘎吱——”
病房的门被人打开,陈见禾还没来得及收拾表情,只见好几个警察往他身前逼近,原本不大的病房被挤得更加逼仄。
他的神色慌乱,下意识地一眼锁定人群中那张熟悉的脸,是那晚救他的警官。
为首的警官见他紧张,安抚道:“你好,陈见禾先生,我是探长艾博兰,正在负责该案件,你不用害怕,我们就是来向你了解一下那晚具体的情况。”
“好、好的。”
因失血过多,陈见禾脸上带着病容,唇色苍白黯淡,被割开的脖领上缠着一圈一圈的纱布。
司泽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面前的青年,可能是刚经历了一场谋杀,陈见禾的状态有点应激,纤长的睫毛颤个不停,浑身都透露着不安,时不时还要朝他的方向看一眼。
他看到了对方那湿漉的、渴望寻求帮助的眼神,但他只是勾了勾唇,没有理会。
这里不是现实,他没那么多闲工夫装仁义。
“那你说说当时具体的情况吧。”艾博兰说。
陈见禾垂着眸,细细回忆。
“我那晚喝了点酒,因为突发暴雨,我就往巷子里走,准备回家,当时有留意到巷子里另一个人的脚步声,我以为也是跟我一样着急赶路的路人,就没多在意,却没想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在我身后停了下来……”
陈见禾呼吸略微有些急促,豆大的冷汗从他颊边滑下,好似那晚的脚步声又重新在耳边响起。
咔嗒——咔嗒——
暴雨声都遮盖不住,对他步步紧逼。
“他对你做了什么?”艾博兰接着问。
陈见禾回答:“他当时从身后袭击了我,可能是怕我喊,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脖子就已经被割开了,我反抗过,可鲜血灌进了我的喉咙,我呼吸不上来,也说不出话,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,我就看到了这位警官,他救了我。”
他朝艾博兰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司泽。
艾博兰瞄了眼司泽,皱起眉,不记得警员属下里有这么一张脸。
“那你有看到那疯子的脸吗?”其他警官已然耐不住性子,急切地问。
人群下意识都屏住了呼吸,一双双眼睛期盼地看着陈见禾。
他们追这个案子追了很久,由于社会影响太过恶劣,警视厅的压力极大,大家都想尽快抓到真凶。
就算这个“真凶”并不是真正的开膛手杰克。
可陈见禾摇了摇头。
“抱歉。”
他微垂着脑袋,眉尾耷拉着,乌黑的发丝还未干透,湿润润的,让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不忍苛责。
“是男是女总知道吧?”尖锐的言语打破充斥着怜悯的氛围,司泽面带讥诮,“而且陈先生穿成这样在街上走,也很难不让人怀疑。”
陈见禾脸色一变,倏地揪紧了裙摆,心虚两个字简直写在面上。
他要怎么解释?
不,应该说要怎么狡辩。
“你是哪个部门的?我怎么没见过你。”还没等陈见禾瞎胡扯,艾博兰先声打断。
司泽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证件,朝艾博兰的方向递了递,眼睛却越过他,朝陈见禾说:“我最近才调过来侦查部门,你可以叫我William(威廉)。”
威廉。
陈见禾不自觉在心里默念一遍。
“好的,威廉先生。”艾博兰把证件还给司泽,严肃道,“我们现在只是例行问话,不是审问,何况陈见禾先生是受害者,威廉,我希望你能抓住重点,又或者是保持安静,好吗?”
司泽无奈地摊开手,语气懒懒:“Okay。”
他承认陈见禾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确实惹人怜惜。
更别说那一张东方的细致样貌,在一群粗粝的西方面孔里显得格外特殊。
“是男性,艾博兰探长。”陈见禾适时发声,非常贴心地打破尴尬的氛围,“他的力气很大,身高应该跟我差不太多,压迫感很强。”
这个答案就像一颗石子掉入湖面,在人群中泛起了阵阵涟漪。
“真的是男人!”
“柯南·道尔先生之前还猜是女人来着,虽然我觉得他猜的也挺有道理的。”
“白教堂的男人也多的跟蚂蚁似的,这要怎么找啊。”
渐渐的,越来越多抱怨的声音响起。
艾博兰眼色警告地看了眼后方,等人群噤声后,他进一步询问:“那么,你是否还记得他有什么别的特征?比如说气味?声音?或者是触感之类的。”
“气味……当时周围堆满了垃圾,闻到的都是垃圾的臭味。”陈见禾一边儿回忆一边儿回答,许是话题又拐了回来,他脸色也不再心虚,“声音的话,他没有出声,只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声有点重,至于触感……”
“我当时好像有摸到他的皮肤,上面…嗯……”陈见禾微微皱起了眉,犯了难,“摸起来很奇怪,不知道是什么。”
艾博兰见案件终于有了点线索,双眼顿时放光,引导着陈见禾:“这没关系,陈先生,你不必去纠结那个东西是什么,你要做的,只是描述一下是什么感受就行。”
“是凸起来的,有点硬,好像不对,是有点软?挺长的吧,像毛毛虫。”陈见禾说着,用拇指和食指竖着摆了个大致的长度,看起来有个七八厘米。
“什么东西有点硬又有点软的?在说什么?”
“毛毛虫?听起来好恶心,是得了什么病吗?”
“不会是什么性病吧,那个疯子那么恨妓丨女。”
警员们又开始躁动起来,大家七嘴八舌纷纷猜测起来。
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时,安静许久的司泽淡淡地吐出一个字。
“疤。”
“疤?”艾博兰严肃地拧着眉,他思索片刻,恍然大悟,“对!很有可能!而且还是新的疤痕!”
老旧疤痕会经过时间的推移变得凹陷,只有新生的伤口在痊愈的过程中,会产生疤痕增生,就好像在伤口表面鼓出来一块肉,而陈见禾说不清楚软硬是因为伤口深度不一,越严重的创伤,增生出来的疤痕就会越硬。
按照陈见禾所描述的,这道疤痕的形态呈线条状,这无疑是该案件最大的突破口。
艾博兰很是激动:“陈先生,你还记得这道疤在哪里吗?”
陈见禾面带歉意地摇了摇头。
就在这时,病房门外传来异响,外出勘察现场的巡警回来了。
“有找到凶器吗?”艾博兰探长简单询问道。
巡警一如往常给予了否定的回答。
艾博兰无力地叹出一口气。
果然不能抱太大希望。
之前好几场血案都没有找到凶器,他还以为凶手这次会遗漏些线索。
看来对手的心理素质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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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感谢你的配合,陈先生,如果后续还需要你的协助,我们会再联系你。”
问话终于告一段落,警察们陆续离开这间狭小的病房。
陈见禾松下一口气,看艾博兰的态度,似乎并不打算追究他的过错。
只是,身侧的视线从开始问话到结束,就从未移开过。
陈见禾很清楚,那道目光里并没有多少善意。
“警官,还有什么问题吗?”他微垂着头,模样很是温顺。
“没有。”
司泽往他身前走来,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,他单手撑在陈见禾身旁的床头柜上,俯身靠近,声音又低又沉,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就是想看看,陈先生装可怜要装到什么时候。”
“什么?”陈见禾瞳孔倏地放大,面色一片空白,“警官,我不明白……”
他张着嘴,话还没说完,面前的警官突然抬起一只手,往他面上逼近,陈见禾被这突如其来举动吓得一激灵。
随即,陌生又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他的颊边。
“陈先生这么害怕做什么?你看你,汗都流下来了。”冰凉的汗珠沾在司泽的指尖,他的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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