倾泻而下的雨幕短暂地将湖心亭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。
正当秦瑛珠以为楚子烨不会回答时,他又开口说话了:“去岁范夫子与我一路游历至青州云安,后来我要来京参加会试,便与范夫子道别,他当时在云安正好遇到一位故交,便打算留在云安住上一段时日。
前些日子我收到他老人家的书信,说是启程往别处去了。他老人家身体很好,你不必担心。”
他声音清越,说话不疾不徐,滴答的雨声仿佛成了他声线的和鸣。
秦瑛珠仔细听着,心中惊讶,没想到他竟跟自己说了这么多,后来一想又不奇怪了,这人怪得很,从前跟她说话也是先来一段圣贤道理教训完她之后才好好说话。
不过他们师生二人游历两年,竟去了这般远么?青州那都是大盛版图的最北边,听说那里常年风沙肆虐,寸草不生,人迹罕至。
“青州?那离京城很远啊。”秦瑛珠随口道。
楚子烨沉默片刻,“……嗯,太远了。”
亭外的艳阳依旧耀眼,雨滴成串落下如同一片晶莹剔透的珠帘。秦瑛珠问完了想问的,便目光一转看向外头的雨幕不再做声,心想着这雨怎么还不停?
“……世子夫人。”楚子烨突然喊了她一声。
秦瑛珠惊讶回头,这才想起来方才被他那句“罗敷有夫”一个打岔,竟忘了跟他说自己这两年的奇遇了,不过他怎么知道自己嫁给了伯府世子的?
不知是不是错觉,对面的楚子烨那双桃花眸似乎黯淡了一瞬,转而又抬眼看向她,缓缓道:“你的事情……我听说了。”
原来如此……
秦瑛珠点点头,下意识想用指尖摸摸耳垂,这是她茫然时不自觉的动作,但指尖伸出后又生生垂下手——如今的生母周倚棠很不喜欢她身上的小动作,说她坏习惯很多,一点儿也不庄重,花了大力气纠正。
“我也没想到这种事情竟发生在我身上。”她干笑两声。
楚子烨微微点头后没再接话,雨声再度充斥湖心亭内。
良久,在雨声变弱后,秦瑛珠听到对方又问了一句:“世子夫人过得可还好?”
“挺好的。”她道。
“他待你好吗?”
秦瑛珠有些摸不着头脑,楚子烨这是在关心自己么?
这问题问得……可不像他。
看来这两年不仅是自己,连楚子烨都变了不少,两人见面竟没吵起来还好好聊了这么久。
“还不错。”秦瑛珠道。
她与陶怀望新婚不过三月,起初的确有些生分,不过前阵子陶怀望出了些意外受了伤,她一直悉心照顾,两人日夜相对夫妻间的感情拉近了不少,如今也算蜜里调油。
而且陶怀望也算年轻有为,相貌清俊,也算符合她选夫君的要求。
唯一一点不满意的是,有时耳根子太软,而且太听婆母的话。
不过。唉。秦瑛珠心中叹了口气,人生哪里能得那么多圆满,如今她跟从前不同,陶怀望已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人选了。
这阵太阳雨来得快去得也快,滴答声从密集变得稀疏,雨逐渐停下。
秦瑛珠见外头没再飘着雨丝了,便起身道:“雨停了,那我先告辞了。”
她走下台阶又走出湖心亭几步外后突然听到身后的楚子烨叫住她,“瑛珠!”
秦瑛珠转过身,很是意外对方竟直呼她名字,不解地看向湖心亭内一袭青衫的年轻男子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“我——”楚子烨说了个字后又停下。
但他大抵是感受到了秦瑛珠的疑惑与不耐,深吸一口气后道:“瑛珠,我马上就要外放了……”
秦瑛珠恍然大悟,她曾听陶怀望说过,朝廷为了历练这些新科进士,一般在殿试结束后不久就会授官外放,所以楚子烨也是又要去别的地方了么?
不过这跟她干系不大,因此她只是颔首道:“这样啊,那祝你一路顺风。”
话毕,便头也不回走了,她是一个人出来的,只怕冬荷与夏梅如今是急着在找她。
……
有了上回的教训,秦瑛珠如今见到这厮并不打算打招呼,只怕自己一身尘世浊气玷污了大名鼎鼎楚中堂的明月清风。
这个小插曲便在她心中略过,然而身旁的陶怀望却惊讶道:“楚中堂竟也来了。”
走在后头的陶怀郎也道:“没错,听说楚中堂平日里深居简出,归京两月各家争相盛情相邀都请不动他,没想到竟现身于一个小儿的百日宴会。”
秦瑛珠深以为然,那人就是死活喊不动,除非直接将人拖走——
“不过说起来这位楚中堂真是人中龙凤,年纪轻轻便已位至文渊阁大学士。”陶怀望语气中有些说不出的羡慕,他自诩年轻有为,可跟楚子烨一比还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。
“我记得他好像跟兄长还是乡试同年。”陶怀朗说着说着便走上前头跟在兄长身侧。
陶怀望与有荣焉道:“没错,那年乡试的解元便是他。不过那年乡试后,不知为何他并未参加来年的会试,而是隔了三年再下场。我还听说当初他会试前大病一场,状态极差,却还是夺了会试第一名,在随后的殿试又被圣上点为状元。”
秦瑛珠见他俩聊得兴起,便逐渐放慢脚步与后头的梁燕走在一块儿。
“男人就是这样,一提起这些就说个没完没了。”梁燕笑着摇摇头。
秦瑛珠点点头,她倒是知晓楚子烨当年中举没继续考会试的原因,当初范夫子说过楚子烨在念书一道的确称得上聪颖绝伦。
但念书归念书,若日后要做官,尤其是做一个为民造福的好官,光靠念书还是有所欠缺的。
所以当初他们在乡试前便约定好了,等楚子烨中举以后,师生二人便去游历提前让楚子烨历练一番好让他体会民生百态,楚子烨略一思索便同意了。
若问瑛珠为何知道得那么清楚?
因为他们师生二人在小院内聊这话的时候,也没避着她,她就在旁边对着一盆兰花作画呢,是以听得一清二楚。
但楚子烨竟大病一场?
这个她就没听说了,湖心亭那回见面都是楚子烨中状元以后的事了,会试前……?那会儿她刚出嫁没多久,正忙着整顿伯府呢,可没空留意这些。
前头两人还在说起楚子烨外放时的政绩,但秦瑛珠已然没了听的兴致,只和梁燕在有一搭没一搭聊着。
“大少奶奶,那文安伯府上的这几位女眷便劳烦您呢。”管事朝前方一位头戴金丝䯼髻、插戴了一副红蓝宝石头面,身穿蓝妆花锦鸡云绢交领短衫,下着花鸟刺绣马面裙,长相秀丽柔美气质端庄娴静的年轻妇人行了一礼。
秦霜颔首,“此处交给我便好了,你仔细些将人领去男客那头。”
那管事应了一声带着文安伯等人走了。
京城这些高门大户在安排宴席时大多将男客与女客分开,因此秦霜朝剩下的女眷福了一身,眼神与秦瑛珠短暂交汇一瞬后当即移开眼神,笑道:“有劳诸位随我来。”
秦瑛珠摸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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