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房里,蒙着盖头的花银听完管家媳妇过来说的一番话,默默地把碍事的盖头全扯了下来,扔到了椅子上,暗哑的红色,搭在陈旧的扶手上,像门板上𠗃了的春联纸。
沉默。
管家媳妇看着面前微垂着脑袋的花家大姑娘,见她黑鸦鸦的头发盘了一个简单的妇人髻,只用一根素银簪子绾着,头上除了一朵红绒花,再无他物,昔日珠光宝气的花家大姑娘即卸了那些珠玉,竟…..还是那般好看。之前,花银过府来,她是不能近前细看的,如今,倒是真看了个仔细,白腻的脸蛋,乌黑的眉毛,尤其那眼睛,垂了眼皮也是那般好看,怪道,大家都说,金童玉女,同二公子正相配......可惜.....
管家媳妇暗暗感慨,没有催促,只是耐着性子等着。
然后,感觉有人看着自己,目光一扫,见一旁凳子上还盘坐着一个小丫头,老神在在的,朝自己看过来,一双眼睛定定地,一眨不眨。
她情不自禁地移开目光,然后重新移回去,见她依旧盯着自己看,直勾勾地,还是不眨眼,她只得再次移开目光,心里暗唾自己一声,见鬼了,盯不过一个小丫头。
又疑惑,这位听说是她的妹子,可花家这一辈,不是就花银一个闺女吗?什么时候又出了这样一个小小姐?之前也从没见过。不过,瞧着长得粉团似地,通身的气派,又确实像好米好水的养出来的主子小姐。
正胡思乱想着,耳边听得一声:“带我去见老太太。”
花银站起身,衣裳落下,簌簌落满了脚踏,这喜衣明显太大,不知道哪里弄来的。
管事娘子一楞,看着花家大姑娘那圆润润的双眼,黑白分明地看着她。
“老太太不得空。”
管家娘子回过神来,忙推托,上头的意思是问她行与不行,并没有要见她的意思。
“走吧。”
花银已先抬脚向外走去:“我有话同老太太说,你不带我去,我自己去。”
一旁的小人儿也利索地要下凳。
“你在这里呆着,跟着我,说话不方便。”
花银叮嘱她。
“好!”
小人儿听话地又坐了回去:“那你早去早回!”
“知道了!”
花银脆声。
管事媳妇愣了一会,眼见花银已经出了门,忙赶上去:“你不能见老太太.....”
景荣院,西屋,雕花棂的朱红长窗半掩着,透过“雨过天青”软烟罗窗纱,将外边的天光洒在老太太扶手上搭着的雪青色的绒毯上,暖洋洋的。
老太太絮絮叨叨:“这些小事,你叫墨砚去做就是,你动什么手,要是摔了怎么办……”
窗口雕花高几旁,站着一袭红色的身影,日光底下,柿红蹙金枝云纹锦袍,袍角暗纹里的金线随着微抬的手腕光影流转。
“来时见那株老金桂开得甚好,想起祖母素日爱这香气,便折了来,给祖母插瓶玩罢。”
李鹭转身,举着银剪,一笑,张扬的红色,衬得他那张脸愈加苍白了几分。
丫鬟捧过一个天青釉的细颈瓶,小心翼翼地将花枝插入,摆放在那高几上,衬着背后那紫檀木的八仙过海屏风,黄灿灿的一簇,亮得耀眼。
“好,好,这颜色看着亮堂。”
老太太笑着,招手。
李鹭过去,屈腿在老太太面前的矮凳坐下,将自己的手递过去,任那枯瘦温暖的手握着。
“手这样凉。”
老太太心疼地:“今日赶了一日的路,累了吧?昨儿又很晚才歇?”
“没有。昨日临帖来着,也不算晚,亥时就睡了。”
他仰着头耐心地解释,长长的眼睛里有着笑意。
小丫鬟端着红漆托盘过来,上头一盏冰糖燕窝,他接过来,用瓷匙慢慢搅了搅,试了温度,方才递到老太太手里。
老太太喝了两口,又看他:“今儿这衣裳颜色瞧着喜庆,多做二身。对了,前儿老王妃给了一匣子东珠,我瞧着成色极好,给你镶冠子可好?”
“不用了。”李鹭推辞:“这些东西,孙儿那里已经很多了,祖母留着赏人吧。”
“你这孩子。”老太太横他一眼,宠溺地:“长辈给你的东西不许推,知道不?”
他温顺地嗯了一声。
老太太这才满意,她眯起眼重新打量:“前段日子,你日夜读书,清瘦了。如今终于可以好好歇几日,养一养。别嫌我啰嗦,怀瑾他们是武人,几日几夜不睡都没有事的……你可不能同他比。既回来了,不许熬夜,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呢。我像你这个年纪,最是贪睡,一沾枕头就睡,打雷都不醒的,身体养好了,干什么都有力气.....”
李鹭耐心听着老太太絮絮的关切,他抬起眼帘:“祖母放心,孙儿今晚回去必定早睡,天一黑就上床,保证比鸡睡得早,比猪起得晚。”
老太太就佯怒:“又哄我。你生下来还没有小猫仔大,长到这样大不容易,你自小身子弱一些,咱们得好好给补回来……”
屋里的丫鬟低了头,憋笑,每回三公子过来,老太太都念一遍这样的话,好像三公子还是那个五六岁的孩童。
三公子是早产儿,七个月就落了地,不会哭也不会吃奶,大家都以为养不活了。是老太太抱在身边,用调羹的长柄,把奶一点一点地喂进他的嘴里,硬是把他给养起来了。
如今长到这般大了,还仍旧是怕他被风吹伤了,被雨淋了。
三公子长得像二太太,斯文秀气,皮肤白得让府里一众丫鬟仆妇都惭愧,他虽然没有像二公子他们那般跟随老国公骑马射箭,驰骋沙场,可也没有像老太太所说的那般弱不禁风啊?
而且,三公子多聪明啊,读书是过目不忘,这不,刚过了乡试,拿了解元,准备年后参加会试,一举夺冠。
阳光透过细密的茜纱窗格,李鹭静静听着,偶尔应和一句。
“老太太。”
外头有丫鬟带了管家媳妇进来,说花银要面见老太太。
老太太不悦地:“她可是应下了?”
管家媳妇嗫喏了一下,说没有,只说要见老太太。
老太太就皱眉。
一旁的大丫鬟就瞥了媳妇子一眼,说道:“您越发不会办事了,赶快把人领走。”
这明显是要来求情的,待会再闹一出,哭哭啼啼地,没的让老太太生厌。
媳妇子诺诺,躬身就要退下。
“让她进来吧。”
老太太忽然说,一边歉意地看着李鹭。
李鹭起身告辞,他一早从书院归家,换了衣裳,就先奔老太太这里来了,还没有去母亲那里呢。
丫鬟挑了门帘,门口一抹红红的人影跨进来,大约是嫁衣太长,她用手二边提着,露出底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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