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错误的开始,能走向美好的结局吗?
琴酒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维持着冷静,指挥手下撤退,然后离开来叶山道的。
那绚烂的璀璨的火光仍徘徊在他脑海中不肯离去,比他此前见过的、亲手制造过的任何一场都要美,他却莫名无法如以往一般感受到那对于常人来说过于残忍的快乐。
对爆炸太过了解的他非常清楚,在那么近的距离下,没有任何人能够在那样的爆炸中存活。
赤井秀一死了。
眼见为实,他没有任何理由不相信。
但手指尖无法停止的颤抖告诉他,他还没有接受这个事实。
他让伏特加开车送他去乐园。
路上,经过闹市区时,他看到巨大的电影广告,男主角黑色长发拿着狙击枪的样子看着即视感很强,让他突然想起之前那人提过有一部以其为原型的电影,等在日本上映以后可以一起去看。
其实那部电影刚在美国上映的时候贝尔摩德就告诉过他,还给他转发了几个片段。但他其实是没那么想去看那部电影的,不是因为自己在里面被拍成了一个女人,而是因为他没办法想象别人去扮演那人。
他让伏特加停车,独自下车,走进电影院。
今天似乎是首映,又是节日,所以就算是深夜电影院人依然很多,他只买到了一张位置有些糟糕的最后一排角落里的票,不过总比最前面要好一点。
影院里充斥着爆米花甜腻的味道,令他有些不适地想掏出香烟,却又自己止住了冲动。
这已经是今夜的最后一场排片,如果毁掉了它的话,就要等到明天上午了。
电影的第一幕是男主角在酒吧里弹手风琴。
银幕上的男人穿着白衬衫和黑色长裤,装扮比那人叛逃前给自己弹琴时要简约一些,看上去也更青涩。估计是那人提过的曾经在酒吧打工的日子。
男主角也有着黑色的长发和绿色的眼眸,模仿着那人凛冽的气质,却少了几分那人身上独有的,超出岁月和年龄的厚重。
但那双眼睛的颜色跟那人真像,估计是专门调配的美瞳,都是稍微有些温柔的绿,迫得那人卧底时不得不故意做出锋利而凶恶的样子,不然就容易在眼神中透露出真实的暖意。
前座的两个年轻女孩窃窃私语讨论着男主角的美貌,说起这个电影是有着原型的探员的,编剧曾经在领奖时特地感谢过。
“原型也这么好看吗?”
“说不定呢,毕竟是特工嘛……”未尽的言语中显然另有含义,是想说好看点会比较方便吗?琴酒有些恶劣地想着。
不过那人的样貌确实出众,说不定他当时就是被那张脸蛊惑了,才会在仓库旁边捡到昏迷中的那人时,没什么犹豫地就决定带其离开,而非将其丢在原地,或者干脆来上一枪。
他那时就当养了只猫,满身谜团不是猫的缺点,而是猫吸引人的因素之一。
但越是相处,他就越是感受到诱惑。
见色起意只是最开始的部分。那人与他异常的默契,他常常不需要开口,那人就已经知道了他的意图。而那人的能力和天赋更是夸张,并且并不会因为自己地位更高就无条件地服从,有时也会提出更好的方案,甚至直接要求从更远、更安全的地方执行狙击行动。
可贵的是,那人还拥有着超乎寻常的冷静和耐心。
就像是一个天生的狙击手,在组织这样的环境里,依然不为任何事物所动。
他没办法接受这样的一个人为一个在他看来异常普通的女人停留。
那时候那人甚至都没那么在意他。
电影里也讲了那场庆功宴,一看就是波本的女配角Gold和可能是苏格兰的男配角Blue获得了组织的代号,男主角邀请他的女主角去派对,银发的女高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似乎有些兴趣的接受了。
呵。那人估计是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去,所以电影里才这么处理的。
他对这种聚会兴趣不大,当时应邀其实是因为那人提到了这次获得代号的是认识的狙击手。他是去看狙击手的,毕竟那人需要一个固定的搭档,来应对时不时犯病的身体。
但就是在那个聚会上,他喝到了那人为他调的第一杯酒。
“Paradise.”电影里的男主角Red绅士地将这杯酒推给了女主Silver。
“为什么是它?”女人问出了他当时没有说出口的问题。
Red思考了一会儿,用一个有些俏皮的表情说着听上去有些悲伤的台词,“可能就算是我这样的人,也希望能有属于自己的乐园吧。”
“哪怕我最终还是会离开它,继续独自前行。”
琴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这是赤井秀一在向他传达着真相。
作为卧底,Red并不应该说出那后半句话,它太……正派了,缺乏□□成员必要的疯狂。
但电影中还是保留了它,很难不去猜测这是那人的意思。
他当时没有得到这样的解释,所以后来才会在为据点命名时想到它。那一晚他只是面对那杯酒安静地坐着,用余光关注着仿佛处于世界中心的人。
明明是看上去有些孤僻的家伙,却总能够轻而易举地成为舆论和目光的焦点,波本被那人的言语轻易调动着情绪,苏格兰更是目光几乎没离开过他们。
但那合该是他的猫,别人看他可爱是天经地义,所有权却必须牢牢掌控在他的手里。
更何况,那人的强大之中总带着脆弱,有时候好似上天入地无所不能,有时候却像是走走路都能摔倒,让人很难不依赖他,却又想要将其困在宅中,远离所有的风险。
他信不过苏格兰,但作为老鼠,苏格兰当时确实还算谨小慎微,没对那人做出什么出格的、会冒犯到他的事。
那人对旁人的情绪变化很敏锐,对他人的感情却并不敏感,他都看得出苏格兰眼中的爱怜,那人却似乎丝毫未觉,而苏格兰也未曾逾矩。
他成功将那人握在了掌心,便以为自己真的成了那人的主人。
他安排着那人几乎所有的任务、在自己想要的时候拉着那人上床、在那人伤痕累累的时候接其回家……面对宠物的主人总是很有耐心,不论是聪明还是愚笨、强悍还是软弱……健康或者伤病连连,那都是他的东西,他的所有物。
……他的人。
对待敌人和任务他都有着足够的耐心,更何况对待自己的人。
但那人不是莱伊,而是赤井秀一。
他早在那人把自己关进禁闭室的时候就该察觉到的,作为组织最出色的狙击手,组织从未对莱伊有过多严苛的要求。
对那人最严苛的向来都是那人自己。
黑暗意味着更多的自由,像他们这样自主选择了遁入黑夜的人,又怎么会如此克制,宁愿痛苦,也要自我约束?
但从禁闭室中出来的那人难得变得黏人起来,外加上故意让其在黑暗中久留带给他的一点点理亏感,让他一时被冲昏了头脑。
他当时更多地关注在苏格兰事件的疑点上。
他几乎已经认定了是那人放走了苏格兰——虽然最后苏格兰还是死在了波本手上,但他不确定这是因为那人的身份本身有问题,还是不忍心杀死自己的搭档。
他不再允许那人拿狙击枪,他知道一旦自己身处于那人的狙击视野里,那自己的生死就不由自己决定了。
但这样的决定却险些酿成大错。
在威士忌安排的那次原以为会非常简单的交易任务里,他们被埋伏了,那人替他挡了子弹,却要他先行离开。
就算是在那种时候,他也依然怀疑着那人,他自己才是穿了防弹衣的那一个,那人为什么要逞这样的强?
更可笑的是,那人还真的是卧底,却险些为了救自己死在了那里。
威士忌轻易拒绝了敌人用人质交易的试探,险些让那人被撕票,最终还是靠那人自己逃了出来……他到得太晚,只来得及捡他回家。
真正让他相信了那人的是那之后的复仇行动,他带着那人清扫了那个不知好歹的小帮派,而那人下手干净利落,没看出半点犹豫。
就像是另一个他自己。
那之后他们度过了一段难得顺心的时光。
可惜那人无论从能力还是长相都太招人惦记,没了苏格兰,还有波本,还有总想让那人去帮她出乱七八糟任务的贝尔摩德……
但那人对贝尔摩德跟他之前的关系的在意又让他觉得愉快。
在新年夜,那人送了他那个戒指项链。他不知道该称它为一枚戒指还是一根项链,但它显然价值不菲,又美得惊人。
可大都好物不坚牢,那之后没多久,那人就离开了组织,也离开了他。
在被背叛了的愤怒与痛苦中,他将那个礼物留在了火海之中,害它碎裂,被那人带走,到现在都没能再拿得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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