摆脱争锋台的热闹,姜绾快步回到藏书楼,神仙木和玉髓芝没了,生出灵根暂时断了,趁着人还在玉京司或许能从这些浩如烟海的旧籍中,寻到些别的法子。
玉京司跑得最多的地方除了登云台就是藏书楼,所以很轻车熟路的开始翻找。
藏书楼内除了功法秘籍,也大能留下的修炼心得,其中还夹杂着几本某些小修士的吹嘘自传。
她看得很快,手指翻飞,一目十行,只求在字里行间捕捉到异界,穿越,时空裂缝之类的字眼。
翻过的书很快在脚边堆成了一小摞,但有用的信息寥寥无几。
她直起腰,锤了锤有些发酸的脖颈,目光扫过书架最边缘,发现角落里还塞着小册子,因为被两旁的大书挤得变了形,因为太薄,差点被忽略掉。
姜绾伸手将它抽了出来,随意翻开看了看,原以为藏的这么好会是什么高深的修炼心得,读了几行才发现,竟是个老套的爱情故事。
写的是某个小宗门里,天赋卓绝的师兄与凡女成了亲,凡女没有灵根,不能修炼,师兄执意与她结为道侣,为此不惜与师门决裂。起初二人琴瑟和鸣,可凡女会老,会病,会生白发。师兄闭关一次十年,出关时她眼角便多了细纹,再闭关一次百年,出关时她已两鬓如霜。
渐渐师兄回来得少了。
待在一处时,她聊柴米油盐,他思天道长生。她说城南的桃花开了,他推演失传的剑诀。两人之间没有争吵,只是话越来越少,沉默越来越长。
凡女死的那天,师兄正在冲击瓶颈,没有回来。
她托人留了一封信,信上只有一句话:“城南桃花又开了,有时间一起去看看吧。”
师兄看到信时,已是一甲子之后,他握着泛黄的纸,愣了很久,努力回忆却发现怎么也记不起她的脸了。
但他记得她的名字,记得她最喜欢桃花,记得她煮的汤总是偏咸,可那张脸,怎么也拼凑不出来。
随着时光流逝,有关凡女的一切逐一忘却,因此师兄修炼愈发精进,一路破境,终成大能,人人都道他心志坚定,斩断尘缘,是天生的修道种子。
又过了一千三百年。
寿元将尽那日,他坐在洞府中,平静地等待大限来临,忽然有一阵风穿过石室,带来若有若无的花香。
桃花的香气。
他怔了一瞬,那些积压在最深处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来。
他想起了她的脸,想起她的声音,想起她最喜欢的花,想起她最爱通桃红,偏爱甜食,最喜欢城东张记的桂花糕……
他终于记起来了。
可他就要死了。
那晚,这位活了将近两千年的老仙人,忽然像个凡夫一样嚎啕大哭。
故事的结局潦草的字迹写着:
“……千年苦修,一朝记起,满腔悔泪,解释惘然。”
故事到这里便结束了,后面只剩几页空白,但在空白之后,多出了几行批注,字迹清隽凌厉,与正文的潦草截然不同。
此人先是工工整整地批了四个字:
“一派胡言。”
顿了顿,又在旁边用小字补了上一小段。
“修士寿元将近时,魂魄衰微,记忆最先消散,真到了临死前,莫说记起故人,能记起自己姓甚名谁已属不易,此故事应改为:老仙人弥留之际,隐约觉得忘了什么重要之事,但死活想不起来,最终带着这个模糊的遗憾咽了气。”
末了,大约是觉得自己写得太冷漠,又勉为其难地加了了句,“不过这样写,未免太苦了些。”
姜绾摇了摇头,觉得看故事的人还挺较真。
看痴男怨女之间故事,图的就是他们之间生死缠绵的纠葛么,这人倒好,挑逻辑找漏洞,半点风情都不解。
看着这位前辈的批注,姜绾在不自觉在脑海里勾勒出一本正经的老者模样,不过看着后面的那段话,又觉得这位爱看话本的前辈也不是算是古板无趣。
姜绾默默收回思绪,将册子塞回原位,眼看时间不早了正准备离开时,逆着窗外投进来的光,修长而笔直人影不知何时立在了书架尽头。
鸦青长衫,眉心朱砂,除了严世卿还能是谁。
他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,掌心用力攥了攥,又在与她对视的刹那松开了。
姜绾镇定地看着他,“严掌教来也看书吗?”
严世卿并没有回答她问题,只是笑着转移话题,“阿绾姑娘,天色已晚,还在这儿用功?”
姜绾站起身,拂了拂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随口道,“随便翻翻闲书,正要走。”
她从书架间走出来,这才注意到严世卿今日的神色似有不同,往日的他,无论何时何地,总是温和有礼,游刃有余的模样,像是温润无瑕的古玉,没有半点破绽。
可此刻,他温润的笑里,似乎藏着刻意
姜绾顿了顿,问他可是有什么事。
听她这么说话,严世卿笑意叫声,刻意稍稍褪去了些,“阿绾姑娘来此又是为了寻找灵根一事吧。”
姜绾点了点头,倒也没隐瞒。
严世卿沉默了一瞬,目光灼灼盯着她。
不行,他还是有点不正常。
姜绾贴着柜子挪着小碎步,打算溜之大吉,严世卿看似温润如玉,实则一点都不好相处,她在他身上可是栽过跟头的,如今更是用这种如狼似虎的眼神看着自己,八成没什么好事情。
刚挪了两步,对方像是看穿了心思,飘飘然开了口。
“阿绾姑娘,留步。”
姜绾顿了顿,默默叹了口气,转过身来,端起个客客气气的笑脸,“严掌教还有什么吩咐?”
“姑娘来藏书楼也许多次了,可曾去过顶层?”
姜绾愣了一愣,摇了摇头,“顶层不是封禁的吗,我个普通人怎么上去。”
“有我在,可以。”
藏书楼顶层封禁,连寻常掌教都无权擅入,他这是要为她破例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,姜绾在心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念头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反而弯起眼睛,露出个受宠若惊的表情。
“严掌教,这可真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搜肠刮肚地找词,“这可真是让我不知说什么好了,您日理万机,还为晚辈这点小事费心,实在是……”
“姑娘不必如此,你既能为筱仙舍了灵根,玉京司总该有所回报。”严世卿笑意盈盈打断她,旋即转过身往顶层走去。
看着远去的背影,小小纠结了一下,便提步跟了上去,她扬了扬嘴角,故作真心的夸赞道,“多谢严掌教了,你可真是个大好人,上辈子一定是做了天大好事今生能与你结识。”
严世卿不语,面无表情带着路。
虽然觉得他奇奇怪怪,但姜绾仍是笑容不减,熟练的拍起马屁来,“严掌教这般体恤晚辈,难怪玉京司上下都对您敬重有加。”
“……”
“说实话,玉京司掌教我差不多见了个遍了,既有学问又没架子的,就您一位。”
“……”
“您瞧瞧您这通身的气派,说是万中无一也不为过。”
“……”
姜绾跟在旁边,嘴上不停,心里在犯起嘀咕。
照他性格不至于这么不要脸,换作平常就算不接茬,至少也会客气两句。
如今这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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