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瓦素墙,人妖混行。
逼仄的街道鱼龙混杂,摊贩守着简易摊位弱声叫卖,有妖路过摊前时,他们则噤声敛气,垂首躬身,连眼皮子都不敢抬。
这里是溪田镇,是乱世里少见不反对人进来的小镇。
但进城也绝非易事,妖族给每位诚心归顺的人类发了顺妖牌。
奈何他们没有,只能动用钞能力。
古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,即便是妖也不能幸免。
“哈哈。”
姜绾放下茶杯,看着腰间瘦一圈的钱袋子,忍不住笑出来。
怎么能这么贪,她只想给点意思意思,守门妖兵空手一夺全数抢过去。
好在深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筐子里的原理,要不然进来又有何用,热乎饭都吃不上。
在心里暗骂许久,一只修长的手伸到她眼前,摊开掌心里面赫然是她的行贿款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姜绾激动站起来,不可思议在钱与张逢生之间来回转换,动静闹得太大,引得其他人纷纷转头注视。
她意识到不妥,立刻面不改色将钱收好淡定坐下来,略带崇拜看向张逢生,为他竖起大拇指。
“牛逼。”
张逢生弯了弯唇,继续掰着馍馍,泡进稀粥里。
“唉,瞎激动什么,贫道只是顺手而已,守城小妖光顾着看灵石成色,没空理别的,顺个东西比从自家枕头底下摸铜板还容易。”
“少得便宜还卖乖。”姜绾给他把茶杯倒满,“能顺回来就是本事。”
话虽如此,但也不可避免想起从前,若是换成以前是要坐牢的。
她遵纪守法二十多年,路边捡到的五块钱都得纠结半天要不要交给警察叔叔。
可现在,看见张逢生把钱偷回来,她第一想法是真厉害。
正在感叹世事无常,人心异变时,粥铺外,传来呵斥声,佝偻着背的老妇,只是因为给妖兵让路慢了点,便被他不耐烦推搡在地,对方吐口唾沫,头也不回扬长而去。
姜绾刚要收回目光,见妖兵去而复返。
他大步走回老妇跟前,腰间挂饰叮铃作响。
细看过去,是用人类骨头穿成的串,手指有意无意勾起,见老妇瑟瑟发抖缩在墙角里,他露出一闪而过的得瑟,转而变得凶狠,“老东西,挡了爷的路,得拿点东西抵债。”
老妇蜷缩在角落,慌乱从怀里拿出破旧的钱袋子,颤颤巍巍奉上,“大,大爷,行行好,就这些了。”
妖兵夺过掂了掂,冷嗤一声,“晦气的穷鬼。”
他又啐口唾沫后,才真正走远。
老妇瘫坐在地,望着空荡荡的双手,嘴唇翕动。
四周的行人默默绕开,摊贩们把头埋得更低。
就在以为无人会管时,一抹鲜艳红色映入眼帘。
她背对着粥铺,姜绾看不清她的面容,留在最后视线里的也只有她消失的背影。
他们差不多在这里坐了有半个时辰,这是第三个。
也是唯一一次,有人伸出手。
“想什么呢,粥凉了。”张逢生灌口她倒的茶水,顺着他目光看过去,默默把掰好的稀粥泡馍推到面前,“别看了,填饱肚子要紧,这里虽不像新丰城血腥,但也不宜久留。”
姜绾依言低头,舀起送进嘴里。馍块吸饱米汤,软糯温润,驱散几日来风餐露宿的疲倦,身子也跟着暖起来。
她小口吃着,看向对面又在掰馍的张逢生,方才场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,绝妙点子在逐步生成。
姜绾左顾右盼会,挪到他旁边,“你说要不要趁走之前多干两把,毕竟后面要钱的地方还很多。”
张逢生一顿,侧头看她,眼里闪过惊讶。
瞧着她跃跃欲试的神情,不像是开玩笑。
原先看着挺规矩一人,这才几日路子也跟着野起来。
他瞄眼腰包鼓鼓的妖兵,实力平平,风险不大,确实可以趁机借一点。
将最后块馍扔进米汤,看着它沉下去,有了决断。
他快速吃完,站起身。
“走吧。”
姜绾一愣,好突然。
她三两口把剩下粥喝完,摩拳擦掌跟上。
两人走出粥铺,融入街上人流,看似散漫踱着步子,实则早已锁定前方妖兵。
他好像又收了一圈债,腰间的皮袋子沉甸甸坠着,随着粗鲁的步子晃动。
当妖兵再次踢完摊子,骂骂咧咧地转身恰好与一个人头兽身的妖怪撞个满怀,张逢生瞅准时机轻易一勾钱就到手了。
妖兵教训完小妖,扬长而去。
她拽着张逢生在废弃的破竹筐后蹲下,清点战利品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
袋子里有些碎银铜板,竟还有几块成色不错的灵石,以及几件零碎的小金饰。
“喏,这个你拿着。”她取出一半放进蓟茗给的钱袋子里,然后塞给张逢生,“这里乌七八糟,像我们这般人恐不在少数,你本事好,放你这我放心。”
“还挺谨慎。”张逢生接过手收起来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
姜绾心下得意,扬起下巴,抬眼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街对面。
不看还行,一看不得了。
对面是家相对清静的茶铺,竹帘半卷,里面坐着三两个人。
其中靠窗的位置,坐着一个男子。
他穿着玄色衣袍,侧对着街道,正在独自饮茶,半张脸隐在氤氲热气后,另外半张脸带着银丝面具。
四目相对瞬间,姜绾笑容僵在脸上。
不过预想中的事情没发生,他又收回视线继续喝茶。
“快走,此地不宜久留。”姜绾抓着张逢生溜之大吉。
茶铺内,竹帘下的光影微微晃动。
莫玄瑾放下茶杯。
在礼乐崩坏的世道下,曾经自诩最遵守礼义廉耻的人类,也会在走投无路时,拾起最原始的本能。
不论是摊贩的献钱,亦或是眼前这两个小贼的行窃,本质上并无区别,都是想在夹缝里多喘口气。
生存面前,万物平等地卑贱。
他想起八派那帮人,他们将妖族掠夺归于本性,又总爱给人族找各种各样的理由,生存所迫,情非得已。
而姜淮玉,则是这群卑劣生灵里最可笑的,妄想以凡人之躯,在妖鬼横行的世道里,为羊群圈出永无可能的净土。
在他冷笑之际门口传来骚乱,青蛙精和猪妖跌跌撞撞冲进来,满头大汗,气喘吁吁,仍不忘相互推搡责怪对方不记路,直至跪在他面前才稍有收敛。
“大人,大人,小的们已经问过守城小妖,他们说最近两日并未看见持剑修士进镇,就连持剑的普通人都不曾看见。”
莫玄瑾没看两人,端起茶杯端详片刻,忽而手腕一倾,将半盏残茶泼向窗外。
茶汤并没落下,而是悬滞空中,两只小妖挺直腰板不可思议朝外看,微张嘴巴话还没出口,咔嚓一声轻响,似有无数镜面碎裂。
风穿过檐角,送来几声零碎的呜咽。
他目光穿过混乱,准确落在不远处。
在一片灰扑扑里,那抹刺眼的红足够引人注目,她正稳稳地搀着灰败佝偻的老妇人,逆着稀疏的人流,往巷子更深处走。
莫玄瑾的视线冷淡地追随着。
溪田镇偏僻之地,怎会有这般修为的修士现身。
他眼睫低敛着,冷不丁问,“她长什么样子?”
“长得可难看了。”猪妖一愣,反应过来知道他是在问复生尸,垮下脸撇撇嘴,嫌弃道,“没有大鼻子,大眼睛,黑黢黢的,还没后村猪花好看。”
青蛙精赞同点了点头,“而且她也没有长舌头,皮肤特别粗糙,修炼百年从未见过如此丑陋的人类。”
莫玄瑾:“……”
他们越说越起劲,越说嗓门越大,正即将到达顶峰时听见声低不可闻的冷笑。
莫玄瑾金色瞳孔竖起,嘴角虽勾着细微弧度,目光却冷得像寒冰。
两妖意识到不对劲立刻磕头求饶。
“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吗?”
他们被冷戾的语气吓了一跳,猪妖把脑袋埋得更低,耳朵
【当前章节不完整】
【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】
【ggd8.cc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