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得不说，那天的莫名一哭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。明明也就挤了几滴泪，连纸巾都不需要，手指一揩就没了。
但排球部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变化。
小林春夏对此感到不解。
“前辈，可以教我怎么发跳飘球吗？”银岛结拎着球，眼睛亮晶晶。
“……可以。”
“真狡猾啊银岛。”宫侑嘟囔，“一到自由训练时间就去找小林酱，还前辈前辈的喊，以为自己还是一年级吗？”
宫治：“蠢侑，想要请教经理就直接过去啊。”
宫侑扭扭捏捏：“可是人家的发球技术比小林酱稍微地好上那么一点点……”
宫治难得地感觉到自家兄弟今天长了脑子：明知道全队发球排第一是他自己的情况下，还去找经理学发球……
——没事找事，还是被经理认成弱智，这俩之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。
角名默默地举起手机。
“嗯……”小林春夏示范完一次后，端详银岛的发球过程，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对，只好按自己的理解从头讲起。
“击球的瞬间，手指和手腕需要固定，就像这样……”小林春夏慢速拍了一个球出去，“不能施加推压的动作，然后击球后，手臂要有一个突停。”
“再看一次，掌根击球，固定，突停。”
银岛似懂非懂：“好的，前辈我记住了。”他又发了一球。
小林春夏点头认可，然后扭头去找大见教练。
“啊啊啊前辈不要抛弃我！”
冷酷无情的女经理将银岛交给了专业的人处理，她划拉平板，看见某个数据，又划拉了两下，慢慢皱起眉头。
“黑须教练，我想请教一件事。”小林春夏点着表格里上周和大学球员们打的细分表，“五局比赛的赛点，四局都和宫侑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，这样子……”
黑须教练接过平板：“华丽多变同时充满冒险的进攻方式，是稻荷崎的特色。作为稻荷崎最具代表性的王牌选手，宫侑在赛场上的表现对得起这个称号。”
“不，教练，我并不是质疑宫侑的行为。”小林春夏摇摇头，“只是突然想起当时庆结那方的二传第五局赛点的时候，他往后看了一眼自由人，然后宫侑的扣球就被救起来了。”
“我在想，按数据来看，球员表现太过积极，也会导致赛点被对方盯住暗暗针对吧。虽然决胜球也有可能从别人手里发出，比如角名，但我也下意识完全还是会认为，宫侑会跳出来完结这一局的感觉。”
小林春夏越说越乱，“呃，大概是发起进攻的球员种类太单一了？”
黑须教练觉得有趣：“事实上，就这一方面我曾经也和他们沟通过，希望别的队员能更多地争取分数。但最后呈现出来的结果，仍然还是以宫侑多变的进攻和尾白的强攻为主。”
“过度追求数据均衡很难，球员们本身也各有差异，稻荷崎以强攻击性立足春高，他们可不是为了让对面看不清招数，就愿意压抑天性的狐狸崽子。”
黑须教练笑笑，“不过这个倒是提醒我了，剩下几位攻手手上的武器还不够看，所以最后一球的重担总是交不到他们手上，还有一传稳定性也该练练了。”
小林春夏背后一凉，心里悄悄和狐狸们说了句抱歉。
……
今日全员突然加练鱼跃一圈。
“赤木打头示范，其他人跟上。”
“はい！”
大家今天基本都被加练了，小林春夏心虚地给狐狸崽子们递毛巾递水，不敢说因为自己随口一个问题，导致教练想起那日的败绩。
“啊……”赤木接过干净的毛巾，“谢谢经理。”
“不用客气。”
作为队内自由人，赤木四肢的淤青是最多的，“话说，刚刚小林那一下真的十分丝滑呢。”
“那一下”指的是路过的小林春夏顺手救了一下出界球，然后高吊推回场内。
突然受到了三年级前辈的赏识，社恐内心激动，面不改色：“谢谢前辈夸奖。”
赤木挠挠头：“现在听小林叫我前辈还真是有点奇怪，要不还是叫我名字吧……”
小林春夏摇头：“是赤木前辈的话，无论从哪方面来说，喊前辈都是应该的。”
赤木：“诶？”
小林春夏：“因为我只打了两年的自由人嘛。”
宫侑：“小林酱居然是自由人！！！”
众人：“诶？！！”
一旦中场休息，长板凳上就很容易长出一团团的狐狸崽子。
小林春夏被背后大喊的宫侑吓了一跳，“干嘛那么惊讶啊。”
宫治翻译：“可能是因为经理发球技术实在太好了，当自由人有点可惜。”
银岛结对此十分赞同。
“可是我才一米七，放球场上完全不够看的。”小林春夏无奈。
“……”宫治拿胳膊肘杵了杵宫侑，宫侑扁起嘴。
“没关系啦，打排球只是我的个人爱好，以后也不打算走职业路线。而且有时候打得太激烈，手受伤了也很麻烦……”
宫侑：“有多麻烦？”
小林春夏瞥了眼这只莫名不服的狐狸崽：“有一次很完美地接下了对面的大力跳发，然后擦完地板起身发现手臂骨折了算不算？”
众人倒抽一口凉气。
大耳练：“……右手？”
小林春夏摇头：“左手，但两根骨头都折了。”
宫侑再次倒抽一口凉气。
众人这时想起来自家经理的脆皮纯人类属性，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她完全不往发球练习场靠近一步。
“那小林酱岂不是不能发球，不能接球，不能用勺子吃饭，也不能弹钢琴了？！”
小林春夏疑惑扭头，没明白为什么宫侑能把话题发散到十万八千里去。
角名：”钢琴？”
银岛：“对哦，小林选修选的是音乐来着。”
宫侑夸张地长大手臂：“诶？大家不知道嘛，小林酱弹钢琴超好听的，完全是演奏家的水准！”
小林春夏：……大可不必。
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一个社恐跟鲨一个社恐，这二者间并没什么区别。
小林春夏扶额：“我以后应该也不会成为钢琴家。”
“诶，这样啊。”宫侑眨眨眼睛，十分丝滑地圆回来，“但是小林酱那天在课上弹的曲子真的很好听哦，我就是想表达这个。”
转移话题之生硬但有效，宫治内心惊奇，心想这只狐狸还是有点用处。
超绝直球！
小林春夏还没相处过如此坦率直言的男生类型，一时噎住。
她好友圈里就俩男生，一个沉默寡言，另一个别扭毒舌。冷不丁接触到如此阳光狐男，让她很自然地表达更多。
“谢谢，因为我更喜欢排球，所以成为钢琴家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嘛。”小林春夏认真地解释。
“啊？为什么？”宫侑失望。
“蠢侑，钢琴家最贵重的就是手了，打排球的人怎么看都……诶？小林居然更喜欢打排球吗？！”宫治突然反应过来，惊讶得连称呼都忘了加上。
角名也十分好奇：“完全看不出来啊。”
休息时间，大家基本都围在毛巾水壶附近，难得看见自家经理加入了群聊，更多的狐狸崽子们自发地靠拢。
因为和小林春夏一个班级，相处时间更久，银岛结问出了大家都很想知道的一个问题——
“那小林更喜欢打排球的话，为什么不加入女子排球部呢？”
小林春夏没想到大家居然好奇这个，她不好意思地摸摸脸，“呃……其实是因为当时不太清楚排球部的申请细节……”
“但其实更主要的原因是没细看同意书，所以误解了。”
？
在大家茫然的表情中，小林春夏有些自暴自弃，干脆说了个明白：
“毕竟前十几年基本都在说种花语，虽然霓虹语也从小学习，但说实话熟练的只有口语，平时完全用不着文字，所以……”
赤木想起前几天经理的落泪，原来是这个原因。
“真是不容易啊经理。”理石平介感慨。
银岛结细思极恐：那前几天国语的课时测验，小林春夏居然还能拿到合格分数！
接下来的故事发展就很容易猜到了。
排球部的大家很容易都能猜到自家经理是社恐的事实：毕竟小林春夏一开始真的，完全能在部活时间一句话也不说！
角名悟了，怪不得第一次部活时站在他旁边全程走神，估计整个热身过程都在纠结懊悔。
北询问：“那小林经理现在的想法是怎么样的呢？”
小林春夏看着面色认真的北队，仔细想了想才回答。
“如果只是凭着对排球的热爱，确实不止这个理由，当然我的性格也有很大影响。但因为之前也有过赛事经验，所以我很清楚，大家在排球这件事上到底付出了多少倍的努力。”
“如果一定要给一个理由的话，那应该就是——”小林春夏轻松地笑起来。
“我在担任经理的日常中，感受到了大家对排球的热爱。所以每天看着大家努力的样子，让我时常回忆起曾经那一段纯粹热爱的时光，这激励着我不断前行，也让我感觉不再孤单。简言之——朋友们，这就是青春啊！”
“什么嘛，小林酱好过分——”宫侑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控诉，“说得我好感动！”
角名：“好眼熟的场景，上次把侑感动哭的还是……”
北蹲下身，温柔地摸了摸宫侑的脑袋，完成二杀。
周围或坐或站的狐狸们微妙对视，只感觉自家经理俨然已正式地成为稻荷崎的第二个北队。
小林春夏补充：“所以和大家一起还是很开心的啦。”
场子突然冷下来，只有侑在擦着眼睛。大家面面相觑，又陷入熟悉的尴尬氛围中。
宫治噗哧地一声笑出声：“什么嘛，还有比我们更不熟的社团了嘛！”
小林春夏还想说什么，但最后还是跟着大家一起笑，整个排球场都是快活的空气。
休息时间也正好差不多，大家纷纷活动起来继续训练，只有宫侑这只狐还在可怜巴巴地擦鼻子。
“等一下，我还没有好啊。”
小林春夏看着委委屈屈的一米八大个蜷成一团，诡异地幻视一些超大型哭唧唧毛绒绒，不由得心下一软。
“反正是常规训练，要不然我帮侑稍微顶替一下位置，顶多五分钟，赶紧收拾好上场。”
“诶？！”赤狐茫然抬头，关心的脸庞映入眼帘，他大脑一时间有些短路：“刚才小林酱是喊了我的名字吗。”
“叫侑会不习惯吗？抱歉，其实我更比较习惯别人叫我的名字。”小林春夏点头，“但是在霓虹这边好像大家称呼姓氏更加礼貌，所以……”
“不，请务必允许我喊春夏你的名字。”
……
尾白阿兰很难不分出一点注意力给到场下飘飘然的二传手身上。
“他这是打算一直窝在长凳上看春夏传球给我们吗？”
角名活动着手指：“谁知道呢。”
“伦太郎，到你了，请别走神。”
小林春夏接住尾白的一传，抬手传球：“虽然之前一直打的是副攻，但传球这个技能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哦。”
！
一眨眼的工夫，宫侑已经站在了场上。
“春夏酱，请允许我为你传球。”
宫侑推开刚刚匆忙扣完球的黑毛狐狸，“我是二传，传球这个活就应该由二传来干。”
小林春夏点头：“看来侑已经收拾好了。”
宫侑失望地目送经理离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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