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萤收刀入鞘的时候,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。
又一只鬼。下弦之下,不值一提。
她深吸一口气,正要离开,远处传来熟悉的翅膀拍动声。
小雪从晨雾里飞出来,落在她肩上。它用脑袋蹭蹭她的脸颊,一下,两下,三下,然后从翅膀下面叼出一封信。
雪萤展开信纸,是娘亲的字迹。
“雪萤,娘亲有一事相托。深山里住着一对兄弟,时透有一郎和时透无一郎。他们的父母去世后,两个孩子独自生活。娘亲一直惦记着他们,但近日事务缠身,无法亲自前往。你若有空,替娘亲去看看他们是否安好。切记,只是看看,莫要惊扰。”
雪萤看着信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娘亲总是这样。心里装着太多人,太多事。哪怕是深山里的两个孩子,她也记挂着。
她把信叠好,收入怀中,抬起头,望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山影。
那座山,被晨雾笼罩着,看不真切。
“走吧,小雪。”她说,“我们去看看,让娘亲惦记的两个孩子。”
小雪“咕”一声,振翅飞起,在前面带路。
雪萤跟上去,一人一鸟,消失在晨雾里。
——
山路很长。
雪萤走了一个多时辰,才隐隐约约看见山腰处那座破旧的木屋。
木屋很小,孤零零地立在那里,四周都是树。屋顶的茅草已经稀疏,墙壁上裂着几道缝,看起来随时都会倒塌。
雪萤正要加快脚步,忽然停下。
她的鼻子动了动。
一股味道。
很淡,可她太熟悉了。
那是鬼的味道。
还有——
风中夹杂着的,是尸体的腥臭。腐烂的,浓烈的,让人作呕的味道。
她的眼睛一下子变得锋利起来。
“小雪。”
小雪立刻明白她的意思,飞起来,盘旋在高处。
雪萤深吸一口气,整个人像一道风,朝那间木屋掠去。
——
门是虚掩的。
她推开门。
然后她停住了。
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,熏得她几乎要后退。苍蝇嗡嗡地飞着,密密麻麻,在屋里乱撞。地上、墙上、榻上,到处都是血。
已经干涸的、发黑的血。
雪萤的目光扫过屋里,然后定住了。
墙角里,蜷着两个小小的身影。
她冲过去。
——
第一个孩子,已经死了。
他看起来只有十来岁,穿着破旧的衣服,头发乱糟糟地遮住了半边脸。他的左臂断了,断口处血肉模糊,已经腐烂发黑。苍蝇在他身上爬来爬去,蛆虫在伤口里蠕动,钻进钻出,贪婪地啃食着那已经开始腐败的皮肉。
他的眼睛睁着,空洞洞的,望着某个方向。
雪萤伸出手,轻轻覆上他的眼睛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有些哑,“我来晚了。”
她没有时间悲伤。
旁边还有一个。
她转向第二个孩子。
他比第一个小一些,蜷缩在那里,像一只破碎的娃娃。他的衣服被撕烂了,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口——抓痕,咬痕,撕裂的伤口。有些伤口已经发黑,有些还在渗血。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里,蛆虫正在蠕动,钻在翻开的血肉里,贪婪地啃食着他的生机。
他睁着眼睛。
那双眼睛很大,很空,像是两颗失去了光泽的玻璃珠。他望着某个方向,可那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没有焦点,没有意识,没有活人的光。仿佛他的灵魂已经死了,只剩这具残破的躯壳还在这里喘息。
雪萤的眼泪,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可她顾不上擦。
她跪下来,开始施救。
——
她解下腰间的包袱,取出随身携带的清水。
“没事的。”她轻声说,不知道是在安慰他,还是在安慰自己,“没事的。”
她用清水冲洗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。水流过那些翻开的血肉,带走了一些蛆虫,也冲淡了一些血迹。那些蛆虫被水流冲下来,落在地上,还在蠕动。她一根一根挑出来,用脚踩死。
那孩子一动不动。
没有躲,没有叫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仿佛那些伤口不是长在他身上。仿佛那些蛆虫不是在啃食他的血肉。仿佛他已经死了,只剩这具躯壳还在呼吸。
雪萤的手在发抖。
可她不能停。
她撕开自己的衣袖,用干净的布条包扎那些最深的伤口。她的动作很轻,很稳,生怕弄疼了他。可她每包扎一道,那布条就会被血浸透,她只能再加一道。
清水用完了。布条用完了。
可他的伤口还有那么多。
她抬起头,看见那些还在蠕动的蛆虫,看见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,看见他那张惨白的、毫无血色的脸。
她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。
她不是医师。她只会杀鬼,不会救人。
她只能守着他。
等着小雪带人来。
——
“小雪。”她低声说。
小雪从门口飞进来,落在她肩上。它的喙上沾着血迹,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,可它顾不上擦,只是用黑亮的眼睛看着她。
“去最近的隐组。”雪萤说,“找医师来。要快。”
小雪蹭蹭她的脸颊,然后像箭一样飞了出去。
——
屋里只剩下她和这个孩子。
雪萤继续处理他的伤口。
她用剩下的布条包扎,用从伤口里挑出来的蛆虫,用她能想到的一切办法。她知道这些不够,可她只能做这些。
那孩子一动不动。
没有任何反应。
仿佛那些疼,那些伤口,那些正在啃食他的蛆虫,都与他无关。
雪萤看着他,眼眶又湿了。
她见过很多惨状。见过被鬼撕碎的人,见过临死前挣扎的人,见过绝望到放弃的人。
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。
一个活着的孩子,却像死了一样。
那些伤口,该有多疼。
可他一声不吭。
连哼都没有哼一声。
她忽然不敢想,这孩子经历了什么。
看着他哥哥死在他面前?还是被那只鬼一点一点撕咬,却逃不掉?还是在黑暗中等了很久很久,等不到人来救,只能看着自己慢慢腐烂?
她不知道。
可她忽然好心疼。
心疼得想抱住他。
可她不敢碰他。他已经受了太多伤,她怕再弄疼他。
她只能守着他。
守着他。
——
太阳渐渐西斜。
夕阳从破旧的窗口照进来,落在屋里,落在那些血迹上,也落在他们身上。
雪萤一直跪在那里,守着他。
她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撑到医师来。
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想放弃。
她只能守着他。
忽然,那孩子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很轻微的一下。
可雪萤看见了。
她屏住呼吸,看着他。
——
那双空洞的眼睛,慢慢有了焦点。
很慢,很慢,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。像是溺水的人,一点一点浮出水面。像是迷路的人,终于看见了光。
他看见了什么?
他看见了光。
夕阳从门口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。
她就跪在他面前。
深蓝色的长发被夕阳染成金红色,一缕一缕垂落,像融化的金子,像流动的霞光。那些发丝软软地垂下来,有几缕拂过他的脸,带着阳光的温度,像是温柔的抚摸。
她的脸浸在夕阳里,白皙的皮肤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。那金色从她的额角流淌下来,漫过她的眉眼,漫过她的脸颊,漫过她微微抿着的嘴唇。她的睫毛很长,被夕阳勾出一圈细细的毛边,像两片金色的羽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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