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萤醒来的时候,窗外的天已经黑了。
她躺在自己熟悉的榻上,盖着那床浅蓝色的小被子,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雪花。屋里点着一盏灯,烛火昏黄,暖暖的。
她眨了眨眼睛,脑子里慢慢想起一些事情。
雾。很浓的雾。
绿色的眼睛。烂掉的嘴。黏腻的声音说“好久没吃过这么小的孩子了”。
还有口水,滴在地上,一滴一滴。
雪萤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她闭上眼睛,想忘掉那些画面。可那些画面像黏在脑子里一样,怎么都赶不走。
然后她想起另一件事。
那个怪物朝她扑过来。一次。两次。三次。
然后她说了一句话。
然后那个怪物——
消失了。
像雪花一样,飘散了。
——
雪萤睁开眼睛。
她杀了那个怪物。
她把它杀死了。
她忽然有点高兴。不是因为杀了什么东西,是因为——她可以保护自己了。她可以不让那种可怕的东西靠近自己了。
她也可以保护爹爹了吧?
——
门被拉开的声音。
雪萤转过头,看见耀哉走进来。
他坐在她身边,伸出手,摸了摸她的额头。
“醒了?”
雪萤点点头。
耀哉的手很暖。她看着他的脸,忽然有很多话想说出来。
“爹爹。”她开口。
“嗯?”
“我看见那个怪物了。”她说,“好可怕。它想吃掉我。它围着转,流口水,眼睛是绿的。”
耀哉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可是爹爹,”雪萤的眼睛亮起来,“我把它杀死了!我说了一句话,它就消失了!像雪花一样飘走了!”
她说着,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。
“爹爹,我有那种能力!我可以帮爹爹了!以后有怪物,我——”
“雪萤。”
耀哉的声音打断了她。
那声音很轻,可那轻里,有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东西。
雪萤愣住了。
她抬起头,看着耀哉的脸。
爹爹的表情,和她见过的任何时候都不一样。眉头皱着,嘴唇抿着,眼睛里——她看不懂那是什么。不是生气,不是难过,是一种她说不出来的东西。
“以后,”耀哉说,一字一句,“不许再用那种能力。”
雪萤呆呆地看着他。
“爹爹?”
“不许再用。”耀哉又说了一遍,声音更沉了,“再也不许。”
雪萤的眼眶忽然红了。
她不明白。
她把怪物杀死了。她保护了自己。她可以帮爹爹了。
为什么爹爹要凶她?
“可是……可是爹爹……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我有那种能力了……我可以帮你……我可以……”
“不许用。”
耀哉的声音还是那样沉,没有一丝动摇。
雪萤看着他,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。
她从来没见过爹爹这个样子。那个总是温柔地笑着、用那种好听的声音叫她名字的爹爹,不见了。
她害怕了。
“爹爹……”她小声喊。
耀哉没有应。
雪萤站起来,光着脚跑出去。
——
“娘亲——!”
雪萤扑进天音怀里,放声大哭。
天音正在厨房里,被她扑得退了一步,然后立刻蹲下来,把她抱紧。
“怎么了?怎么了雪萤?”
雪萤把脸埋在她怀里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爹爹凶我……爹爹凶我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天音愣住了。
她轻轻拍着雪萤的背,等她哭得没那么厉害了,才柔声问:
“告诉娘亲,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——
雪萤抽抽搭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那个怪物。她把它杀死了。她想告诉爹爹,想帮他。可爹爹凶她,不让她用那种能力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她抬起头,满脸泪痕,“为什么爹爹要凶我……我把怪物杀死了呀……”
天音看着她,眼眶也有些热。
她伸手,轻轻擦掉雪萤脸上的泪。
“雪萤,”她轻声说,“你知道那个怪物是什么吗?”
雪萤摇摇头。
“那叫‘鬼’。”天音说,“是吃人的怪物。它们喜欢吃人,尤其是小孩子。它们力气很大,跑得很快,有些还会用奇怪的力量。”
雪萤睁大了眼睛。
“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鬼。”天音继续说,“它们杀死了很多人。很多人的爸爸妈妈、兄弟姐妹,都被它们吃掉了。”
雪萤愣住了。
“那个让你进去的山,叫藤袭山。里面关着很多鬼,不让它们出来害人。”天音的声音很轻,“你今天差点……差点就被它们吃掉了。”
雪萤想起那张烂掉的脸,想起那绿色的眼睛,想起那黏腻的声音说“好久没吃过这么小的孩子了”。
她的身子抖了一下。
“那……那那些鬼……是从哪里来的?”她问。
天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一个叫鬼舞辻无惨的鬼。”她说,“他是所有鬼的始祖。被他咬过的人,会变成鬼,变成吃人的怪物。”
雪萤听着,小手攥紧了天音的衣袖。
“那我们……我们要怎么办?”
天音看着她,目光温柔又悲伤。
“雪萤,你知道你爹爹是做什么的吗?”
雪萤想了想:“别人叫他……主公大人?”
“对。”天音说,“他是鬼杀队的主公。鬼杀队,就是专门和鬼战斗的人。他们保护大家,不让鬼害人。”
雪萤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那爹爹好厉害……”
“很厉害。”天音说,“可也很辛苦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:
“产屋敷家,一千年来,一直在做这件事。一直在和鬼战斗,一直在保护大家。每一代当主,都活不过三十岁。”
雪萤愣住了。
活不过三十岁?
爹爹……
“可是今天,”天音看着她,“你差点被鬼吃掉。你爹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雪萤看着她,等着她继续说。
“雪萤,”天音的声音有些抖,“娘亲从来没见过你爹爹那个样子。他站在那里,脸都是白的,手在抖。他对天元说,把我的女儿带回来。”
雪萤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“你爹爹最怕的,就是失去你。”天音说,“你这次做错了,雪萤。你不该一个人跟着他,不该一个人走进那座山。你差点……差点就回不来了。”
雪萤低下头,眼泪一颗一颗掉在地上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我只想帮爹爹……”她小声说。
天音把她抱进怀里。
“娘亲知道。”她说,“可你还小。帮爹爹的事,等你长大了再说。现在,你只要好好活着,开开心心的,就够了。”
雪萤趴在她怀里,很久没有说话。
然后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可那里面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光。
“娘亲,”她说,“我知道了。”
天音看着她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雪萤又说了一遍,“我不该那样做。爹爹是怕我出事。”
天音轻轻笑了,眼泪却流下来。
“好孩子。”
——
那一夜,雪萤睡着后,耀哉没有回房。
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书,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烛火跳动,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很长很长。
他想起白天的事。想起宇髄抱着雪萤回来的那一幕。想起她蜷在地上、小脸惨白的样子。想起她醒来后,眼睛亮亮地跟他说“我把怪物杀死了”的样子。
然后想起自己凶她的样子。
他低下头,用手捂住脸。
——
窗外,月光很亮。
他抬起头,望向那轮明月。
明月。千年来,多少人在这轮月亮下死去。多少人在这轮月亮下变成鬼。多少人在这轮月亮下,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。
而那个人——那个千年前本该和他同族的人——也在同一轮月亮下,活了千年。
鬼舞辻无惨。
耀哉轻轻念出这个名字,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他知道无惨。
从他记事起,就知道。
父亲告诉他,产屋敷家有一个永远不能忘记的名字。母亲在禊祓时,念的每一句祝词里,都藏着对那个名字的诅咒。
无惨。
鬼的始祖。吃人的怪物。产屋敷一族千年来的污点。
也是让他活不过三十岁的根源。
——
耀哉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,已经不像十三四岁时那样干净了。红色的纹路从袖口里延伸出来,爬在手背上,像一道道裂开的伤口。
他知道再过几年,这些纹路会爬到脸上、脖子上、全身。然后他的眼睛会看不见,喉咙会烂掉,最后——
他活不过三十岁。
这是产屋敷家的诅咒。
是无惨留给他们的“礼物”。
——
可他不怕这个。
他怕的是另一件事。
他怕自己等不到那一天。
他怕自己还没来得及消灭无惨,就先死了。
他更怕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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