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府前厅。
程之行和谢玉坐于上首,陆少鸣和陆少铃分别坐于下首左右。丫鬟端了茶水过来,四个人默不作声的喝着茶,气氛尴尬而诡异。
上回相见,还是在皇宫。程之行老泪纵横,哭着求皇帝为他做主。当时是豁出去了老脸,现在一切好端端的,他想起了身为忠勇侯的体面,摆出一副神秘莫测的高深表情。
他端着茶水,缓缓吹凉,半分目光都不曾给过陆少鸣。
夫唱妇随,谢玉亦如是。
夫妇二人难得摆了回侯爷侯夫人的谱,不紧不慢的晾着陆家兄妹,只等陆家兄妹先低头。
陆少鸣断案无数,惯会识言察色,只一眼便看出了程之行夫妇对他的怠慢。上回带人来抓捕程时莺,是公事公办,他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,故而平静的低头喝茶,一语不发。
气氛尴尬,最着急的是陆少铃。她一会儿看看上边的程之行谢玉,一会儿看看默不作声的陆少鸣,心里像有团火在烧着心肝脾肺。
花宴上昏倒,是程时莺出手相助,陆少铃心中对程时莺好感渐深,十分想要结识。病一好转,她又听说自家哥哥把程时莺抓到了大理寺。她急得饭都吃不下,一等自家哥哥回府就找去了书房问清缘由。
知晓程时莺安然无恙的出了大理寺,她静心等了几日,估摸着程时莺气消了,这才写了信约人茶楼相见。
她担心程时莺气还未消,不愿相见,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上门拜访。刚在丫鬟的搀扶下出了陆府,她们就碰到了从大理寺回来的陆少鸣。陆少鸣皱眉问她去哪里,一听说是去忠勇侯府,他脸上有纠结之色。
半晌后,他竟然颔首道,“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“哥哥不必勉强,我病好的差不多了,又有丫鬟陪着,不会出什么事的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陆少鸣固执道。
陆少铃欲言又止,但到底拗不过自家兄长,只能点点头。其实,她担心的是,程时莺看到自家兄长一块过来,指不定消了的气又复燃,不愿再同她来往了。
好不容易结识一个朋友,陆少铃不希望被自家哥哥搅没了。
之前这样的事也发生过。幼时,陆少铃随着阿娘到他人府上做客,也曾认识过几个同龄的玩伴。她们嫌她病弱,本不愿同她玩闹,是陆少铃拿了东西去讨好,这才换来了在一旁听她们说话,替她们跑腿捡掉落毽子的机会。陆少铃不知自己是被当做可以奚落的玩意,心甘情愿的在她们面前扮着丑角。
后来陆少鸣看到了,二话不说教训了那些拿走她漂亮发簪,把她推到泥里的玩伴。陆少铃担心那些玩伴不再理会自己,拦着陆少鸣不许他凶她们。
陆少鸣将她拉到怀里,表情冷酷,说出的话字字诛心,将那些不安好心的玩伴统统骂跑了。他擦着陆少铃的眼泪,眸里似有不忍的泪光,他温声细语的在陆少铃耳边道,“以后哥哥陪你玩。”
他说到做到,除了去学堂读书写字,剩下的时间都用来陪陆少铃了。春时,他给她摘了鲜花编花环,夏时带她到湖上泛舟。秋色深浓,他从庄子上给她带回烤板栗。寒冬凛冽,她病弱不能外出,他就安排人起炉子,陪她围炉煮茶,将不知从哪里寻来的趣事说给她听。
只是,年岁渐长,很多事大不相同了。一方面是陆少鸣入了仕途,忙得没什么休息的时间。另一方面是,即便是兄妹也不能再那么亲密。她再怎么依赖哥哥,也不能把自己的女儿心思说给哥哥听。她还是想要一个女伴,一个可以听她倾诉的女伴。
“侯爷夫人,擅自叨扰本不应该,只是,少铃太想见到阿莺姐姐了。”陆少铃看向程之行谢玉,斟酌着开口,“上回花宴,若不是阿莺姐姐扶了少铃一把,少铃只怕后脑袋要摔伤。此次前来,是想要谢谢阿莺姐姐。”
见程之行脸色稍稍缓和,陆少铃趁热打铁继续道,“上回花宴一见,少铃很是钦佩,阿莺姐姐不但貌美无双,还心地善良,少铃做梦都想要结识。少铃今日特意带了三枚东国特产的东珠,还有一株良玉珊瑚,希望能搏侯爷夫人一笑。”
说罢,她让丫鬟把东西呈到程之行和谢玉面前,供他们过目。
三枚东珠和良玉珊瑚加起来,价值起码远超千金。见陆少铃十分诚心,程之行眉间的不喜逐渐散去,颔首道,“不错。陆大人冷面清正,一心办案,绝不徇私。朝中人人都说陆家家风甚正,将皇城刑事律法管得如同铁桶般,饶是面对皇室宗亲都绝不留情,谁能想到陆大人会有个如此温顺讨喜的妹妹呢?”
“怕不是两个娘肚子里出来的。”谢玉凉凉道,“不然怎么兄妹两个两模两样?”
二人表面上是在夸赞陆家公正,夸赞陆少铃懂事灵活,实则是借着夸赞暗骂陆少鸣过于铁面无私,记恨他当时不留情面的把程时莺带走,打了侯府的脸。
程时莺在大理寺寺狱吃了不少苦头,陆少鸣心中有愧,只当做没听见他们明夸暗讽的话。他垂眸拨动着手里的茶盖,茶盖和茶杯碰撞,发出轻轻的脆响。
“不是的!我兄长虽然看着凶神恶煞,其实……”陆少铃忙出声替自家哥哥解释。
“少铃。”陆少鸣将茶杯搁置桌案,轻轻摇了摇头,示意她不用为他辩解。
陆少铃仍是继续道,“我兄长身为大理寺少卿,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,兢兢业业半点差池不敢有。我知侯爷夫人是气我兄长上回带走了阿莺姐姐,可事关陛下,我兄长不得不谨慎行事!他并非是存心驳侯爷夫人脸面!”
她字字诚挚,说的程之行和谢玉不由对视一眼,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惭愧。他们夫妇二人年轻时远赴边关,忠君报国,本就不是奸臣贼子,残忍恶毒之人,方才有意摆架子,也是因为记恨陆少鸣让程时莺去了大理寺那种腌臜的地方。
气氛稍稍缓和,程之行道,“既是如此,黄梅绿梅,还不给陆大人和陆小姐看茶?”
陆少鸣伸手挡住茶杯,不让丫鬟倒茶,他道,“茶喝得差不多了,程小姐何时出来?”他对程时莺印象说不上好坏,跟着过来侯府,多半是担心陆少铃太渴望交友,被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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