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沿林荫小路缓行,离喧闹宴席处愈远,头顶光影斑驳下,寸寸微光洒在青石路面,苏顺慈一脚一印地踩过去。
不知是不是因为前头的人太过沉默,叫程滦忍不住唤了她的名字,“阿慈,”
苏顺慈的脚步微僵,听得身后人道,“过往种种,我无法辩解。但今日,我并非要冒犯你。”
她继续往前走着。
“昨日相府宴上,我看见你很为难,你被哄闹声推进人堆里,却成了他们的眼中钉、肉中刺。”
“同族亲者,视你如豺狼虎豹,同心夫妻,弃你如昨日敝履。”
“深宅大院,步步为艰,若有一份真心情义在,你或许会过得容易一些。”
程滦语气似劝似求,声音温和安稳,融进风中,随着树影光斑而动,落到她的心底。
“真心?”
苏顺慈回头看向他,“程滦,你说的这二字,你自己信吗?”
“若心中肯信便能去寻,就算穷极宇宙万物也终有个结果,但若你自己不信了,就算有人将它双手捧着来,你也瞧不见,辨不清。”
程滦抬步上前,向她靠近,“阿慈,你不该自己弃了它。”
他停在她的一步之遥,落下这句话,苏顺慈忽地愣住,一时默声。
良久,她叹了口气。
“世人大多情浅,真不真的,谁能分的出。”
苏顺慈疲惫地垂下眼睫,回忆开始渐动波澜,不知她是想起那无父无母蹉跎半生,最终孤苦病死的上辈子,还是颠沛流离、勾心斗角的这辈子。
亦或是想起,苍镇黑沉的夏夜里,木屋里格外闷热,屋内幼儿迎着轻扑的罗扇,向着执扇的人,咿呀学语地唤着:阿娘。
她累了。
苏顺慈垂下背脊往回走,路过程滦时,一股轻柔的力道忽然抓紧她的手腕,“你怎么了?”
‘咻咻——’
“小心!”
苏顺慈迎面正前飞速地闪过两道绿光,利刃划破半空的声音让程滦本能地将人往后一拉,攻击声却戛然而止。
二人立即向暗器来处去看,稀疏的小林里,却空空荡荡,找不到一个人影。
“你没事吧?”
方才苏顺慈一时失神,竟未反应过来暗器,着实将程滦吓了一跳。
他关切地发问,目光不经意地略过她白皙的脖颈间,一道寸长的鲜明血痕。
苏顺慈浑然不觉地摇摇头,挣脱开他的手,往暗器射向的树干靠近,“又是?”她盯着深深嵌进树干纹理的那两抹浓绿,“拿树叶做暗器是你从哪里批发的技能吗?”
她回首向程滦,一旁人的不明所以道,“什么?”
苏顺慈略一偏开,露出身后树干上的叶子,程滦目色一凝,正欲言语间,眼前突然晃出一道人影。
“牧承宣?”
苏顺慈随着他的声音回头看去,便见一身着浅白长袍,貌容端佳,眉目浅笑的人往他们这方来。
“方才一时兴起,掷叶为镖作乐,不料竟失手险些伤了苏小姐,罪过罪过。”
牧承宣走到她面前站定,拜了个礼,这才看向她身后人,“有劳程小侯爷英雄救美了。”
“呦,还是伤着苏小姐了。”他抬手指指苏顺慈的脖子,忽然道。
苏顺慈跟着摸上脖子,有一道极浅的割痛,“无妨,牧先生不必在……”
“来。”
牧承宣忽然拾起她的手腕,将掌心翻上,然后往里扔了个凉凉的小玩意。
一个药味极淡的骆驼玉瓶。
“这是北凉上贡的特制金疮药,祛疤嫩肤,疗效极佳,你拿回去试试。”
二人离得近,远观看去,动作极其亲昵。
程滦不由得蹙起眉。
“牧先生是殿下心腹,您得的东西,想必都是极好的。”前头传来苏顺慈的声音,她眼一抬,反手将东西收下,挣开牧承宣的触碰。
无声的抗拒,牧承宣也只是笑了笑,收回那只顿在半空的手。
“苏小姐肯赏脸就好。”话落,他忽然往身后的树林瞧了一眼,顿道,“嗯,时候也不早了,二位,告辞。”
白衣身影消失在林内深处之际,半空中,一只青鸟啼飞而过。
程滦忽而皱眉抬头看了眼,“怎么了?”苏顺慈回身走向他问。
“没事。”他摇摇头,看了眼天色道,“今日宴席因办在绿苑内,颇有些松散,来往者不必拘于一处,菜品随时供着,玩乐之处也是随时可用。”
“是以今日人员散乱,若肃亲王府果真有意为难,你那位表姐被李承业带走,不一定会在什么地方。”
敢情这是个超前的古代party啊。
苏顺慈内心油然而思,这肃亲王府倒是大胆创新,不拘一格了,怪不得府内上下,气焰都一般嚣张。
她沉了声,道,“鲜肉心思敏捷功夫又好,有她跟着,倒是不必过忧。”
“临进门前,我在苏青羽身上撒了把梵玄香,人应该是能找到的,但我还是担心……”
“她们受人欺凌?”
苏顺慈抬眸,盯着那双颇为认真的黑瞳失笑出声,“程小侯爷,用脚想也知道她们会在王府受欺负吧?”
“我是担心苏青玉为了她姐姐强出头,吃力不讨好,白白叫人欺负地更惨。”
“行了,瞧你看天色那样,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忙?”
“嗯,”程滦点头,“科举舞弊的案子还再要审一审,我得多跑几趟大理寺与都察院,近两日都不大得闲。”
“嗯,”苏顺慈颔首,不得闲就不得闲吧,同她说什么。
“那好,我们一起走吧,我也有些麻烦事得解决。再待下去,这林子里不知还会出来什么人。”
话落,苏顺慈回首向牧承宣离去的地方深看了一眼,眼底闪过一抹厉色,随后,二人并行离开了此处。
稀松树林的深处,间或坐落着几座黛瓦顶的木亭子,山坡最高处的一座,得由山风轻扬,翻飞着一白一蓝两片衣袂,
“不是都说了,苏顺慈,殿下可以杀。”
“但人,绝不能死。”
木亭围栏的座上,牧承宣单膝屈坐,悠然晃动着手中酒盏,瞥了眼亭内石椅上一人端坐,独自下棋的李永衍。
“你将那叶子往她命脉上掷,是想要了她的命吗。”他音色低低地问,棋桌上的人沉默不语,他忽而挑了眉笑道,“怎么,这么看不惯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啊?”
执棋的长手稍滞,随即缓缓落下,启声言道,“今日出来够久了,你还不回去。”
“呵。”
牧承宣轻勾唇角,饮下杯中醇香的酒,潇洒地将酒盏一抛,大步甩袖离,轻笑着离去,“流水落花春去也,天上人间。①”
“作茧自缚啊。”
肃亲王府,后花园内。
金色的光自冶丽的纱衣裙摆而上,轻轻笼罩着一中年女子华贵雍容又不失气度的脸。
突然“啪——”地一声,极其脆响的巴掌声吓软了一圈侍从的膝盖,他们扑通跪下,头也不敢抬地听着人群中,那年轻女子不敢相信又颤巍巍地出声。
“娘娘?”
苏青羽半边脸都是麻的。
肃亲王妃极其冷淡地瞧着她,缓缓道,“你这张嘴精巧地很,一开口,连三皇子都以为我是故意刁难你,不叫你那群姐妹进王府。”
“怎么?得他一个皇子称赞貌美心善,你的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?”
“竟敢故作大度,谅解本妃。”肃亲王妃眼底攒满了尖碎的冰碴,一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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