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死不如赖活着,能在阳间有条活路,谁愿意上赶着去过那奈何桥?
秦杏无神的双眼随着秦三娘的话语而迸发出了一点神采。
秦三娘当然没错过这点细微的变化。
她翘起指头把松散下来的一缕额发挽到耳后,挺直腰背,半掀着眼皮从上往下睥睨地点评道:“你在这村子里,一年到头守着的就是田间地头的那两亩三分地,夫家的族人把你家那些屋子和地占了,你就觉得失去了一切。后来失魂落魄地跑回娘家,发现娘家不容你,你于是更没了奔头。”
“可你是进过城见过世面的,你可在那郸州城见过哪个当官的老爷、哪个大财主扛着锄头去种地?”
“婶子告诉你,你失了地,在村里活不下去确实没错,可若是进了城,倒是能够学学城里人那另一套活法。”
秦三娘言说自己在郸州城内有些故旧,可介绍秦杏去做活,保她以后日子过得安稳顺意,再不会被人欺负到无容身之所的境地。
在秦杏晕头转向,被她描绘出的前程哄得不知所措,但是又仍心存一些怀疑的时候,她又适当的放低了一些姿态,转变成一副极为唏嘘的模样。
“婶子这辈子还没骗过哪个,愿意跟你说这些、救你一命,都是看在你女儿家家年纪轻轻的份上。你说,你要是梗着脖子投身到渭水河里去了,多可惜?”
她最后拍了拍秦杏的手背,温热的手捂住秦杏冰凉的指尖。
说不清是不是这初春的河水太冰了的缘故,总之,此刻的秦杏不想再下淌水了。
她想抓牢这点温度。
……
从这儿去郸州城,全程坐牛车都得花去一整日功夫,今日这半下午的动身过去,自然来不及。
于是两人在这荒草垛后谈完心,秦三娘便拉着秦杏去了自个儿家。
秦杏万念俱灰从娘家跑出来,心里打得是自我了断的主意,所以半点行李都没带,孑然一身。
秦三娘寻了一套自己的旧衣裳给秦杏换上,让她好好睡了一觉,次日一早用了顿朝食,立刻带她乘坐牛车前往郸州城。
郸州城富庶,不仅外有修建得气势磅礴、坚不可摧的城墙,内里更是长居着数都数不清的富商巨贾。
将近傍晚她们才到达郸州城城门口,然而此刻等待进城的人都还有不少,需得排队依次校验路引。
由秦三娘付过车资,她们从牛车上下来,规规矩矩的排队进城。
要说昨日啊,秦三娘还真没少忙活。
安顿着秦杏睡下后,她漏夜去了一趟秦家村里长家中,不知是如何想法子疏通的,反正帮秦杏弄来了一份路引。
排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总算迈进了这郸州城城门。
秦杏紧紧抱着昨日换下洗了还未全干的自己那套湿衣,如同刚破壳的小鸡一般,一步都不敢走错,只牢牢的,亦步亦趋地跟在秦三娘身后。
秦三娘有个坐车就头晕的毛病,甭管牛车马车还是驴车,除了人抬的轿子,其他的坐久了都晕。
今日长途跋涉,她一身可不好受。
因此一路上也没提点安抚秦杏什么,就那么一人在前一人在后,东拐西走的穿过了长长一片繁华的地段,绕到了一处小巷子里,再敲开了一扇矮门。
不一会儿,老旧的木门从里打开了。
一个膀大腰圆的青年壮汉伸出头打量了她们一阵,大抵是认出了秦三娘,没多说话的让开了身体,容她们通过。
看到这样膀大腰圆的汉子,秦杏心里有些惴惴不安,但观秦三娘的神色十分自如,她便也不敢说二话。
她小心翼翼随秦三娘入内,没多久便被所见所闻惊得瞠目结舌了。
这是一方小院儿,但里头忙忙碌碌,有男有女的穿梭着不少人。
他们的衣裳都是一个样儿的,青壮的男子皆穿褐色样式的上衣,黑色的下裤,年纪小的少女统一穿青色的及脚面长裙,外加一件防寒保暖的褙子。
所有人全身上下不见一个补丁。
她暗自猜测这些人的身份,但秦三娘随口一句便将她的猜测打断了。
“这些都是在这里做活儿打杂的人。”
不顾她的讶异,秦三娘带着她继续徐徐地走着,穿过这方天井,入目竟然出现了一栋三层的小楼。
“刚刚那是后院,打杂的人干活、起居都在那头,从这儿起,便算做宜香楼的前堂。”
“宜香楼是与贵人们做生意的地方,前门只有贵人们可以走,你我这种身份的,都只能从方才那个小门进出。”
如果说刚刚那些做活打杂的人,他们的穿着已经让秦杏震惊了,那么,这宜香楼的前堂更是让秦杏大开眼界。
这里说是处处雕梁画栋,香风扑鼻也不为过。
那些穿戴齐整的杂役们在前堂可见更多了,他们或往瓶中插花,或准备茶水点心,或摆弄一些看着便金贵的物件。
一举一动,皆不寻常。
秦杏看得大开眼界,同时也冒出疑问:这样富贵又不寻常的地方,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?
她这样什么也不会的乡下妇人,能留在这么好的地方留下做活儿吗?
心中露怯,面上也惶惶。
秦三娘偷觑了她的神色,心里十分满意,“我带你去见这里管事的,只有她同意了,你才能留在这儿干活。我会帮你说些好话,但你自己也要表现得可怜一点。”
“她说什么,你都细声细气地答,不得高声喧哗,不得牙尖嘴利的反问,有什么事儿不知道的,你留着待会儿问我。最最需要记住的是,留不留下你,口头的允诺算不得数,只有她当场与你签了契书,你才算是真的留下了。”
前头的那些秦杏都能明白,都能做到,唯独秦三娘最后说的那话让她很有些不安。
“签、签契书?”
她虽没上过学堂,却知道签契书意味着什么。
她的亡夫李全曾与她说过,手印不能乱按,否则被人卖了都无处讨要公道。
在这城里做些杂活竟也需要签契书么……她目不识丁,如何辨别那契书上写了什么?
万一真是卖身契之类的……
秦杏想想便浑身一颤,一时打起了退堂鼓。
要不,算了吧。
刚想扯住秦三娘的衣袖说自己不去了,伸到一半却刚好被秦三娘捉住。
她面上带着笑意拉住了秦杏的手,朝不远处一人笑着打招呼:“丁管事!”
秦杏嘴皮子还未来得及掀开,听到这声招呼,她顺着秦三娘的视线往那边看去,看到了一个穿着打扮比秦三娘更庄重、更华贵了不知多少倍的半老妇人。
她头上戴钗,手上戴环,着一身极为得体的宝蓝色衣裳,面料是秦杏辨认不出来的贵重。
正所谓佛靠金装,人靠衣装,面对一看就贵气的人,又想起秦三娘方才那些诸如不要喧哗的叮嘱,骨子里冒出来的怯意让秦杏一时半会儿彻底不敢再吱声了。
她犹豫的间隙,秦三娘已经巴着这位丁管事寒暄完毕,说起了为她谋差的正事。
秦杏缩头听着,心里七上八下没着没落。
突然,秦三娘捏了一下她手臂内侧的嫩肉。
她慌忙放下思绪抬起头,正巧与丁管事对视上。
不过一瞬,秦杏规矩地移开视线,躬身细声细语地行了一礼,“见过丁管事。”
空气安静了两秒,秦杏不敢抬头,只把视线落在她宝蓝色的裙角上。
又过了片刻,那宝蓝色的裙角挪步离开了她的视线范围。
秦三娘松开她的手,带着些迫不及待的意味道:“我去与丁管事说说话,你就在这里待着。”
她走得太快了,秦杏那打退堂鼓的话,再次失去了说出来的机会。
……罢了,本也不一定能留下。
她如此安慰着自己,尽量站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,在来来往往穿梭其间的‘体面人’们经过打量她时,在不拦着人家路的情况下,她完全一动不动,只把自己当做那木头柱子。
不自在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。
秦杏都估算不出自己一个人站了多久。
秦三娘神色不虞地走过来时,她心里一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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