苻谦虽然早做好了被梅月大妃惩戒一番的准备,可没想到梅月大妃一上来就不给他好脸色看,连嬉云殿都没让他踏进去,转头就把他撵去了慎刑司。
关禁闭他是不怕的,横竖梅月大妃不会吃了他。但把李巧莲一个人撂在宫院里,他心里始终无法踏实,就怕中间生出什么事端,李巧莲这个软性子会被人欺负了去。
他这边压着股躁气端坐蒲团,捱了三天,终于把梅月大妃给熬来了。
果然,梅月大妃见了他,也不吭声,让人搬了张椅子坐在旁边,自顾自喝茶吃点心,就跟没看见苻谦这个人似地。
苻谦知道梅月大妃心中有气,这时候跟她顶,就跟牛卯上劲儿了一样,谁都下不来台。尤其他还想早点从这个鬼地方出去,更要端地一副好脾气。
梅月大妃喝过两杯茶,苻谦就挂了张笑脸凑过去,道:“母妃慢点吃,让我尝尝这糕点硬不硬,别黏嗓子噎着了你。”
说罢他还殷勤地上手给梅月大妃捶腿捏肩,谄媚得浑然天成。
梅月大妃一把拍掉了苻谦的爪子,很嫌弃地说:“你还好意思在我跟前笑?我和你父王路都给你铺好了,前途一片光明,结果呢?看看你做的荒唐事,好好的前程拱手让人,你糊不糊涂啊你!果子都被人摘了你还笑得出来?你说你是不是缺心眼?”
梅月大妃那尖尖的红色指甲点着苻谦的太阳穴,指指戳戳。
苻谦撇撇嘴,道:“母后不必如此恼恨,这君主之位不好坐啊!你瞧我才管了几个月的城防,人都快熬干了,你之前不是还心疼我瘦了累了,还给我送补汤么?这要是真让我坐了父王那个位子,说不定身子垮得比父王还快。”
“瞎说!哪有自己咒自己的?”梅月大妃柳眉倒竖,伸手就要去拧苻谦的耳朵,“王都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,现在百废待兴,焦头烂额一点也正常,哪里会一直都是这个状态?你倒好,为了个女人,傻傻把自己给搭进去,这个位子是想让就能让的吗?!从今往后,你在苻俭面前都得俯首帖耳,低眉顺眼,永远低人一等,你受不受得了这个气?!”
苻谦支着下巴,状似认真地想了想,继而道:“二哥不是那等仗势欺人之人,我在他手底下应该受不了这份气。”
梅月大妃怒道:“你是真不懂还是给我装傻?!他现在对你和和气气,不过是还没坐上那个位置,坐上之后翻脸不认人,我看你怎么办?后悔药都没得给你吃!”
苻谦心想等王都这堆烂摊子收拾完,他就去当自己的闲散侯爷,有封地去封地,没封地走天涯,谁要跟这山沟沟里呆着?
当然这些真心话现在是不能告诉给梅月大妃听的,他刚想耐下心来,好好开导开导梅月大妃。就听大妃蓦地呜咽一声,拿丝绢按在眼角,一下子由怒转悲。
“我是管不了你了,你从小没在我跟前长大,习惯了自己做主拿主意。我就是一深宫妇人,见识眼界就那么点儿。我费劲巴巴地替你谋划操持,想让你日后不看人眼色,为的是什么,还不是为了你好?你父王的身体看着是好不了了,我现在还能指望谁,我就你一个儿子啊!哪个做母亲的会不盼着孩子出人头地,位极人臣。但你要是不肯听我的,我除了认命,又能怎么办呢?”
说着她肩膀一耸一耸地,真的流下泪来。
苻谦无奈,弯下身去低声劝哄了几句。
然而苻谦没能立为王储,乃是梅月大妃最大的心病,怎么可能三言两语就能被说服。
她一面抹着眼泪,一面怨怼似的说道:“就算你高风亮节,不在乎那个位置。可我呢?大王子的生母不在了,这就不说了。那二王子的生母还在后宫,你父王当年没让她做大妃,她到现在都怨恨着我。表面装得像模像样,背地里挤兑我的那些事,我都没法跟你细说。这个王位你说不坐就不坐了,拍拍屁股,很潇洒很洒脱。但你替我想过没有,我这辈子是离不了这座宫殿了,以后要跟那个女人朝夕相对,听她奚落,我的日子能好过到哪里去?”
在这件事上,苻谦和梅月大妃始终无法达成一致意见,并且互相谁都说服不了谁。
苻谦没有说出口的是,其实他在动身回南陉之前,便做好了接过父王衣钵的准备。这对于当时的他来说,已经是很大的牺牲和让步。若不是天朝使臣横插一脚,非要拿他的亲事来做文章,他和梅月大妃之间本可以没有这些矛盾和责怪。
然而,这些话他最终只能烂在肚子里,谁都不能透露。
即便他已经大包大揽地把这次出格行径归咎于自己身上,也已经惹得梅月大妃和陉王对李巧莲很有意见了。要是真让他们看清李巧莲在他心中的分量,恐怕他们就不是不待见那么简单了。
梅月大妃对苻谦的抱怨持续了有一个时辰,把苻谦当出气筒似的痛快宣泄一番,她才收拾好心情摆驾回了自己的行宫。
临行前她终是开了金口,把倒霉儿子从慎刑司里放出来,叫他回去继续思过。
苻谦一得了赦令,立即脚不沾地往自己的嬉云殿赶。
他在脑中预演了许多明争暗斗的疯狂场面,就怕李巧莲一个人招架不住王庭上下那么多有心人。
然而他回到行宫,看到李巧莲在布布的环绕下逗逗花弄弄草,怡然自得,全然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模样。他便暗自松了口气,放下心来。
他不知道的是,李巧莲在布布的看护下,确然没怎么接触到外面的流言蜚语,可也不是什么都感觉不出来的。
她和苻谦浩浩荡荡地回到南陉王都,路上行人瞩目,议论纷纷,哪怕是在山峦宫中都是人人侧目的对象。然而在苻谦的嬉云殿一呆三四天,就跟进了冷宫似地,布布对她看得可紧,虽然是出于好意。但那种生怕她乱走乱撞,听到或见到什么人什么事的小心翼翼,还是会叫她很不受用,好似自己是个异类,压根就不该出现在他们当中一样。
都说丑媳妇也得见公婆呢,南陉王庭上上下下,要么对她视而不见,要么对她讳莫如深,这种冷淡疏离的态度她要是感觉不出来,就得是个神经大条的傻子了。
况且苻谦关禁闭的这几日,并不是没人来找过她。
第一个登门造访的人便是犹孝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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