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栀是在生物钟里醒来的——六点二十五分，比闹钟早了五分钟。
窗帘还是昨晚拉开的那道缝，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，落在床尾。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，远处的写字楼还亮着几盏没关的灯，像熬夜的人留下的烟头。
她走到穿衣镜前，看了一眼自己。
黑眼圈还在，但比昨晚淡了一些。嘴唇的颜色也回来了一点，不再是那种纸一样的苍白，而是透出浅浅的粉。
是因为昨晚睡了一个整觉。
这具身体太久没有好好休息了，像一个被透支的账户，终于往里存了一笔钱。
她换上校服。白色衬衫，深蓝色百褶裙，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，露出脖颈和耳朵。镜子里的女孩高挑纤细，五官清冷，眉眼间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——像一幅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，好看是好看的，但少了点活人气。
小栀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，伸手抚平衬衫领口的褶皱，然后拉开门。
走廊上晨光正好。
陆景琛的门也同时开了。
两个人从各自的房间里走出来，在走廊上迎面相遇。
陆景琛今天穿的是深灰色的校服外套，里面是白衬衫，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，领口服帖，袖口也扣得一丝不苟。他的头发刚洗过，还没完全干透，额前有几缕碎发微微翘着。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，落在他的侧脸上，把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勾出一层淡金色的轮廓。
“早。”他说，声音不大。
林栀没理他，径直往楼下走去。
林美华一个干餐饮的一个干房地产的，结合在一起不过是陆怀远需要林美华的现金流，林美华需要陆怀远的人脉资源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，中间隔着三米的距离，像两条平行线。
餐桌已经摆好了。
林美华坐在主位上，正在看手机，面前的咖啡冒着热气。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真丝衬衫，头发盘得一丝不苟，耳垂上一对不大的珍珠耳钉，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个干练的女企业家的样子。
陆父坐在她右手边，正在翻报纸。
餐桌上摆着四份早餐，每个人面前的内容都不太一样。
真是很貌合神离的一家人了。
等林栀坐下来，林美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。
“你今天气色好一点了。”她说，语气不是夸奖，更像是一种观察报告的陈述，“昨晚睡得好？”
“嗯。”林栀拿起筷子。
林美华：“这才像个样子，天天半死不活的，能干成什么事。”
林栀没吱声。
林美华看她软软弱弱的样子就来气，全随了她那个亲生父亲。
陆景琛坐在陆父旁边，安静地吃他的三明治。他的吃相很好，不急不慢，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，咀嚼的时候嘴唇是闭着的，不会发出任何声音。
餐桌上没有人说话。
陆父吃完最后一口粥，放下筷子，看了一眼时间：“景琛，你今天还是骑车去？”
他记得儿子之前也会坐车上学，但是自从他再婚后，就再也没有坐过车。
也是，两个年纪相仿的男孩女孩，乍处在一个屋檐下，还是略微避嫌得好。
陆怀远一向放心自己的儿子。
“嗯。”陆景琛点头。
“路上慢点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陆父站起来，拿起公文包，对林美华说了一句“我走了”，然后出了门。林美华应了一声，没有抬头。
陆景琛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，站起来，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。
“阿姨，我吃好了。”
林美华点点头，露出客气的笑容：“路上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
他背上书包，走到玄关换鞋。弯腰的时候，他的余光扫到林栀——她正在喝粥，低着头，长发从耳后滑下来，遮住了半边脸。
他看了一瞬，收回目光，拉开门走了。
林栀喝完最后一口粥，放下碗，站起来。
“妈，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美华终于抬起头来，看了她一眼，“下午放学直接去舞蹈教室，别磨蹭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林栀背上书包，走到玄关。门口的车已经在等了——一辆黑色的商务轿车，林美华专门安排接送林栀上下学的。不是因为疼爱，是因为觉得坐地铁浪费时间。
车窗外，陆景琛正从车棚里推出一辆黑色的自行车。他跨上车座，单脚撑地，低头调了一下变速器。
林栀的车很快从他身边经过，陆景琛一眼都没有看她。
车子发动，驶出小区，汇入早高峰的车流。
林栀靠在座椅上，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学校离家不远，不堵车的时候十五分钟。这十五分钟是她一天之中为数不多的、完全属于自己的放松时间。
九月中旬，秋天刚开了个头。
车子停在学校门口。
林栀推开车门，背着书包走进校门。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、学生的嬉笑声、自行车铃声混在一起，早晨的校园嘈杂而鲜活。
她走进教室，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。
原主不怎么跟同学说话，课间大多数时候都坐在座位上看书或者趴着休息，不主动跟人搭话，也不参与课后的闲聊。林美华给她排的时间表太满了，精确到每个小时该干什么。
高一高二的时候，她每天的日程是：上学、上课、课间赶作业、下午放学直奔舞蹈教室、练到晚上八点半、回家吃饭、写作业到十一点、练琴四十分钟、睡觉。
她没有时间交朋友。
只是这换在同学眼里就是目下无尘、眼高于顶，所以原主的人缘还是蛮差的。
苏小小已经到了，正趴在桌上补觉，圆脸枕在胳膊上，嘴巴微微张着，呼吸声均匀。林栀没有叫她，把书包放下，翻开课表看了一眼——第一节课是数学。
然后她想起来一件事。
昨晚她没有写数学作业。
“各组组长收数学卷子，八点之前交到我桌上。”
说话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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