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雪将至的前一日,京城落下了今岁入冬后的第一场雪。
雪不大,时断时续地下了半日,到夜里也没停。到了第二日,整个京城薄薄地覆上了一层雪白。
虞筝一早便起了——今日她要去韩府赴韩夫人之前的茶约。
换了一身素净衣裳,菱儿又找来一件厚厚的斗篷给虞筝系上。
一边系斗篷,菱儿一边忍不住担心:“表小姐,今儿雪还没停,您身子弱,世子再三交代了,让您好好待在屋里,千万别出门冻着,韩府能不能不去呀?改日天晴了再去,不行吗?”
“与人约好的事情,岂有失约的道理。更何况韩夫人的邀约可不是随便什么说不去就能不去的约请。”虞筝随口道。
机会难得,韩府她今日是一定要去的。她和霁霄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。
菱儿仍是担心,小声道:“再怎么说,好歹事先应该知会世子一声的,要是……”
“要是什么?”虞筝袅袅婷婷已经站在门口,听见菱儿小声的忧虑,她斜斜撇下目光睨向她,声音是笑的,但嗓音又像雪花,带着一丝轻飘飘的冷,“那你现在去知会表哥一声,嗯?”
“……”菱儿噘嘴,知道表小姐又在逗弄她了,“可是世子已经上值去了……”
虞筝笑起来:“所以说啊,迟到太久可不好。”
菱儿没辙,只好撑着伞为虞筝遮雪,赶紧跟上。
*
大理寺。
几乎同时,工部一名主簿特意到访大理寺,请见崔昀。
见了人,主簿忙向崔昀道:“见过崔少卿。前番少卿大人找我们尚书大人要的常州赈灾旧档,韩大人昨日就已经亲自整理好了。本来是预备今日一早就给崔少卿送来,可不巧昨日下了整日的雪,韩大人昨夜突然受了寒,今日告假在家,所以……所以只怕要再晚两日才能将旧档给崔少卿送来了。”
侍墨候立一旁,听见这番说辞抬头看了那主簿一眼。
旧档拖了几日才整理好,刚说要送过来,这位韩尚书就“碰巧”病了。
看来这雪还真是下得及时。
崔昀淡垂眼皮,听主簿期期艾艾说完,神色并无意外。
他掀起眼皮,淡道:“既如此,我今日恰巧无事。正好亲自登门找韩大人取走旧档便是。”
“啊?这、这……”
侍墨上前一步,向主簿伸手作请:“就有劳大人先行前往,通传一声。还请韩大人将旧档备好,我们世子即刻登门。”
“这……”
侍墨:“若是登了门,旧档又“不见”了,或是出了什么别的岔子,那我们世子就只能去陛下面前如实回话了。”
主簿一听要见天颜,顿时大冷天急得热汗直冒,再不敢打太极,连忙头一扭直奔尚书府邸去了。
崔昀转身回廨舍穿上披风。
侍墨备好了马车,过来撑好伞:“世子。”
崔昀迈步进雪中,披风下摆在身后一卷:“走。去韩府。”
*
韩府。
韩府的府邸门前立着两座石狮,韩府的下人许是一早起来清扫过,屋檐街边都是雪,韩府门前的石狮却干干净净露出灰白的石面,在府门外一片雪白的雪景中,显得有些冷硬。
虞筝的马车在韩府门口停稳不久,韩夫人身边的丫鬟就迎了出来。
虞筝下了马车,那丫鬟撑着伞连忙过来,嘴里呵出白气,笑盈盈道:“乡君可算来了。夫人念叨着乡君好几日呢,就盼着乡君早些来。雪天冷,夫人已经备好了热茶,乡君快请,进府暖暖身子。”
虞筝客气几句,随丫鬟进了韩府的大门。
绕过影壁,随丫鬟往二门走,虞筝裹在斗篷里,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。
韩府的下人许是因她来,一早得到了吩咐,院子里已经清扫出了一条足够并肩走两人的宽道,两旁积雪未动,堆起来一层,丫鬟踩着雪行走,咯吱作响。
扫开雪的路径笔直规整,没有半点迂回,每到岔路口、廊下和园子拱门的墙根下,都有值守的奴仆,恐是怕客人不小心走错了路。
虞筝淡淡扫过,将一路经过的路径、回廊和屋舍,大概记了个七七八八。
不一时,虞筝随丫鬟终于进了内厅。
暖意扑面而来。
韩夫人正坐在红泥小炉旁,炉上坐着一壶水,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丫鬟:“夫人,乡君到了。”
“虞姑娘!”见虞筝进来,韩夫人忙起身,眼睛都亮了,上前过来便牵住虞筝的手,引她到火炉旁,“虞姑娘的手怎么这样冷?”
虞筝缩了缩手,微微笑:“老毛病了。自小身子就不大好,一入冬尤其怕冷。”
韩夫人一听,极是歉疚:“早知如此,便不叫你来了。这样折腾一路,别受了寒气病着了。我家那位就是昨日下雪着了凉,忽然病了,今日告了假在家里歇着呢。”
虞筝眼皮重重一跳——韩骐今日居然在府里?!
……她还真是不太走运。
“韩夫人,既然韩大人在府上,虞筝理应前去拜见。只是,韩大人病着,又怕扰了韩大人养病。”
“虞姑娘你客气了。咱们不必管他。适才工部来了人,又说有人要登门同他处置公务。他也不得空。虞姑娘是我请来的客人,不必拘礼。来,虞姑娘快坐,路上冷,快些先喝盏热茶吧。”
虞筝没有再推辞,接过热茶细细品尝。茶里有股淡淡的梅花香。
虞筝连连夸赞,又有些困惑:“韩府今年的梅花已经开了吗?”
韩夫人摇摇头,笑道:“这是去年收的花蕊,竹刀采摘,又用蜂蜡薄薄腌了,投入熟蜜瓷罐封藏。想喝的时候,只消取出一点花蕊用沸水一冲,便可烹茶饮用,梅香不减。”
虞筝点头:“夫人好玲珑的心思。”
韩夫人笑:“虞姑娘若喜欢,晚些给虞姑娘备上一罐带回去。”
两人围炉取暖,一边品茶一边说着话,丫鬟又添了两回炭,不知不觉小一个时辰便过去了。
窗外雪时断时续,细密无声。
虞筝放下茶盏,目光越过窗看向窗外:“方才一路进来,见夫人的园子似也是精心打理过的,若没看错,有一片园子里还种了好几株茶树。”
韩夫人微微怔,似是想起了什么,神色忽然间变得温柔,极柔和地笑起来:“那是好几年前,他陪我种的。”
“韩大人?”
“嗯。”韩夫人眼含柔情,但很快又略有些黯然,“不过早两年就不长新梢了。明明一直悉心照料,也不知怎么就僵了。不过年年还长寥寥几片老叶,我也实在舍不得挪,更不忍砍了去,就索性一直留在园中了。”
虞筝点点头,目光投向外头,便说趁着雪小了些,想去园子里看看。韩夫人怕她冻着,有些犹豫,虞筝道她在江南也曾种过茶树,没准儿能找出茶树不发新梢的症结。
韩夫人一听,心下着实动摇,这才松口,点头陪虞筝同去。
出内厅时,虞筝走在后头,趁着丫鬟转头去给韩夫人取披风,虞筝手腕一抖,袖间两颗琥珀色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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