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古典言情 > 守陵哥儿的烦心事 猛嚼酸菜鱼

19. 抱抱!

小说:

守陵哥儿的烦心事

作者:

猛嚼酸菜鱼

分类:

古典言情

梅易眼看着平雁跑了,到底心软下来。他知道此事需得快刀斩乱麻,越是拖延着不向平雁说出自己的顾虑,等真的说出来时便越会伤人。可真亲眼看见平雁哭成那样,又自悔话说得太急,起身便要去把人追回来。

方才是平雁动作突然,梅易来不及反应,故此才慢两步,此时正欲去追,余光一扫,忽然看见一侧远处走来一队侍卫。

平雁一人在院中跑,侍卫并不会多问,至多远远喊上一声,可倘若自己现在追出去,平雁又正哭着,此时自己再上前拉扯,便要惹人误会,闹出事来。到时虽说两人并未做什么,只怕传出去,于平雁清誉也有损害。

那队人又走近了些,他们都是皇家侍卫出身,眼尖得很,若有异动离远便能看见,已不容梅易再犹豫。他当机立断闪身转到亭后,将身子低伏,勉强算是躲了过去。

只是等他再起身时,平雁早已不见了踪影。

梅易踌躇良久,不知该不该再去找他。是自己先将话说重了,伤了平雁的心,他该去给平雁赔个不是,再好好同他谈一回。只是又怕若是去了,就又给了平雁些希望,让平雁更煎熬。

他自己都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房中的,失魂落魄的样子把楚驹都吓了一跳,上前来问他是怎么了。梅易摆手不答,颓然坐在窗边,两眼空茫地盯着前方。

今日一席话,将他心中的一道旧伤疤又揭开了一半,加上一个已经赖在他心里的小哥儿,刺得他心口一跳一跳地痛。

他也说不上所为何故,或许只是想逼着平雁彻底放下,又或许他怕自己再一见到平雁,便会再也克制不住,用自己对平雁的恩情,将那小哥儿诱到自己身边来,再不让他走。总而言之,他没有再走到平雁屋侧,没有去找他。

他夜里睡得并不安稳,大半的时候都瞪眼望着房梁,期间间或入眠几息,要么是梦见平雁拉着自己哭,要么是梦到自己的爹和兄长。

最后一回,他梦到自己又回到了疆场上。

那里尸横遍野,他低头看见脚边有一滩血水聚成的小洼。说来也怪,这血洼像是平静无波的湖面,将他的脸清清楚楚映在其上。他自己摸了摸自己的脸,忽然记不起自己到底是谁,是梅生,还是梅易?

梅易激灵灵打了个冷战,喘着粗气从床上猛坐起来。衾褥皆被汗湿透了,他两手还发着颤,抱住了自己的脑袋。

他没有再阖眼。平复几息之后,又慢慢躺了回去,而后一直醒到了天明。

今日轮他辰时、午时在大门前站岗,夜里再去巡夜。梅易站在那里时仍旧心不在焉。连楚驹都瞧出了异样,看他眼下有些乌青,人也恍惚着,叫他几声才能有回应。

楚驹知道他昨日不在屋内,估摸着大概是去见了平雁,又见他这样,心中便猜想是否和那小哥儿有关,只是不敢开口去问,只能干着急而无法。

午时的差使已毕,另有两个侍卫来换班,楚驹急忙约着梅易一同回去,两人走到屋外,梅易说想在外头稍坐片刻,便坐在廊下,楚驹见他今日格外寡言少语,不放心留他一人在外,便靠着一根廊柱站了,有一搭没一搭同他说话。

正在这时,只见从里头院内鬼鬼祟祟钻出两个身影。楚驹今日难得比梅易反应更快,急忙凝神细看,正欲开口问询,却看清了来人——

不是旁人,正是平雁那两个好友,水云和胡嘉。

楚驹同他们不算熟识,但先前也见过几回面,有些印象,见他们两个前来,原本要问的话也咽了下去,扭头去看梅易,意思是请梅易来说。

梅易也瞧见了他俩,但没说话,仍旧静默地坐着,只是两眼盯着二人,看他们要做什么。

两个小哥儿跑到离他们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,彼此对望一眼。楚驹只见胡嘉拿手肘杵了杵水云的腰侧,水云伸手拉了拉胡嘉的衣裳,越瞧这两人越觉着别扭,又看梅易没有开口的意思,到底忍不住了:“你们两个,干什么呢?”

胡嘉立刻清了清嗓子,也不看梅易,状似不经意地踱起步来,一面狠狠叹了口气:“唉!好可怜呐——好可怜——”

水云跟着点头,偷偷瞟了一眼这边站的两个侍卫,装作小声,实则声音大得足能让梅易听清楚:“是啊,你说雁哥儿怎么就这么可怜,才好了没几日,就又病了。”

梅易皱了皱眉。

胡嘉看他有反应,马上接话道:“我瞧他昨日的晚膳吃下去又都吐了,只是哭,今日晨起又隐隐地发热,只怕这回身子又要伤损好些,我们怎么能设法去给他弄些药来呢?”

梅易终于坐不住了,站起身来走到他二人面前,问道:“什么事?雁……平郎君怎么了?”

他居高临下看着人,脸色又不大好看,胡嘉和水云像两只受了惊的雏鸡,一下子挤作一团,就这样挤着回他的话:“大人不知道么?昨日我们雁哥儿也不知在哪里受了什么委屈,出去半日回来哭得什么似的,当晚就病了,今日告了假,现在还起不来呢。”

楚驹听见了,急忙关切道:“哎呀,要紧不要紧?我记着这小郎君先前也病过一回,只怕是底子薄弱,更禁不住病势了。”

梅易还未来得及开口,胡嘉又抢在他前头,重重再叹一口气:“唉!我们即刻都得去排演几日后望日的祭典,这一去至晚方归,可怜雁哥儿病着,却连个递碗水的人都没有。”

水云点点头:“正是了,留他一人在屋内待数个时辰,只有他一人!只有他一人!这可如何是好啊!”

胡嘉瞧着差不多了,该说的话已说明,便又一扯水云的衣袖,水云会意,两个小哥儿也不等梅易再开口问话,一扭身,一溜烟就跑了。

楚驹没言语,悄悄看梅易的脸色,只见梅易双眉紧皱,再往下看,只见他两手握拳,死死攥着,小臂上的肌肉都鼓了起来,两手发颤。

楚驹知道自己无需再劝,过来拍了拍梅易的肩膀:“大哥,午后左右并无其他公务,我可得回去好好睡个晌觉,不过我听闻他们要排演祭典,想来都在后头祭坛,院中清净,大哥若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,倘或有人问起,我自会替大哥回明。”

水云和胡嘉的确没同梅易撒谎。平雁昨日回来,也不理睬人,自己换了衣裳,而后哭得伏在床铺上不起身。晚膳不过蔫蔫地吃了几口,不知是不是伤心过了头,不到半个时辰又都吐了出来。

水云和胡嘉吓得不知怎样好,平雁却拦着他们,不让去叫人,只说自己躺一躺便好,就昏昏沉沉噙着泪睡了。不想今日晨间就起不来身,一摸额头,已经开始发烫了。

屋里其他几个小哥儿都担心他的病,就要去叫人,平雁虽发了热,神智却还清醒着,一把拉住水云,悄悄笑道:“这病来的却也不坏。”

水云按着他躺下:“是不是烧得糊涂了,只说起胡话来了。我同杨公公说一声,我也不去了,留下陪你。”

平雁摇摇头,只叫他凑近些,同他咬着耳朵说了几句话。水云满脸不可置信:“你当真是疯了,这能行么?”

平雁笑道:“你只管去就是了,左不过说几句话,我横竖也起不来,祭典也去不成,留我一人躺一躺就是,我知道我自己的身子,这是心病,没有旁的药可医的。”

水云和胡嘉素日常同他打趣玩笑,大略也知道平雁对梅易有些心思,此时虽不知前因后果,但也猜到这事许是同梅易有关联,又见平雁坚持,只得照他说得做了。

平雁一个人躺在屋里,心里又有几分忐忑,身上又实在难受,迷迷糊糊阖了眼,又只陷于半梦半醒间,自己也分不清是不是梦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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