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雁哭着被水云和胡嘉扶回了自己房中,两眼哭得泛红,瞧着愈发惹人疼惜。
他虽还没全然止住泪,可心里还惦记着梅生。方才梅生将他从那两个太监手中救下、护到自己身边时,他险些什么都顾不得了,只想告诉他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他半是为了自己的境遇而哭,哭自个儿失了自由,连种几棵葱都要受这一回罪,像是犯了什么了不得的大错,被好些人拉扯训斥,受尽了凌辱。
另有一半,便是为了自己的心,哭的是他与梅生。
水云拿热水浸了帕子,过来替他擦脸,口里紧着劝:“再哭可要伤了眼睛了。瞧瞧,眼见着是要肿了。没事了,咱们不是已经回来了么?不怕了,杨公公不会再罚我们了。”
胡嘉也坐到旁边,伸手搂着平雁叹道:“我们雁雁方才竟把这事一个人全担下了,若不是你,我们两个也得叫他一并逮了去。雁哥儿今日是咱们的英雄!别哭了,你不是喜欢我的绣工么?我给你绣两条新帕子作谢礼,好不好?”
平雁一面哽咽,一面还不忘回话,啜泣着答了声“那我想要个绣春柳的”。
水云和胡嘉见他缓过劲来,心里也都松懈许多。胡嘉笑着应了,又道:“今日多亏了梅大人赶到,你们说,是不是杨公公也怕他呢?他一求情,杨公公就应了。”
水云笑着捏了捏平雁的脸:“谁知是为何——若是真的,这样厉害人物,被我们雁哥儿降伏住了,雁哥儿才是最了不得的。今日雁雁受了此等惊吓,我瞧梅大人定要心疼了。”
平雁搡他的胳膊,小声笑骂:“你又发昏了,别胡说。”可自己的脸也全红了,红得两颊微微发着热。
也不知道梅生怎样想,作何打算。平雁心里巴不得两人能见一面,也不为别的,只想听梅生也哄自己两句。只是他今日又弄出事端,杨公公盯他盯得紧,他几次想溜到门边梅生值守的位子去,都没能成行。
今夜不是梅生当值,两人也未曾有约。但平雁等管事的点了卯、屋中熄了灯,仍是偷偷地从房里跑了出来。
水云和胡嘉虽未明言,但都知道他准是要见梅生,便都闭了眼装睡,还将平雁的被子堆了堆,做出个人形样子,如此若有人远远一望,还真不一定能瞧出人不在。
平雁往他们素日相会之处走去,一路上少不得小心谨慎,比平日尤甚,时而疾步前行,时而驻足观望,时而还蹲在墙角阴影里,等确信四下无人,才扭身钻到了屋侧。
平日他虽是与梅生私会,却从不觉着怕,更多是种偷着见面的趣味;今日却不同了,他只怕杨公公到了夜里还注意着他,心跳得极快。可即便怕,他也还是想来瞧一瞧。
若是梅生与他心有灵犀,今夜真的能来此处看他……
他摇了摇头,告诫自己只是来看一眼,不可期望过深。两人见面本就不易,事前又未约定时辰。梅生那样直性子的人,指望他悟明白自己的心事,只怕更是难上加难了。
不知为何,今日那檐下的纱灯一个被风吹熄了,另一个大约只剩一截烛头,只有如萤火般一点光亮。
今夜不是满月,天上还有淡云,那点子月色也照不亮这处遮蔽在暗处的角落。
平雁心中也没底,甚至在想,莫不是像那话本子里打仗作战的故事一样,杨公公要在此设下埋伏,捉拿自己?可若让他就此回去,又心有不甘。
万一梅生今夜会来呢?
他拿定主意,便是真被逮到,也只一口咬定自己心绪不宁,出来散散心,反正也没做什么事,左不过再被申斥几句就是了。他决心已定,就摸着黑,伸手扶墙探路,小心翼翼往前挪去。
他听到了脚步声和衣料的摩擦声,心中骤然一紧,吓得僵在原地,不敢再动。
先是几星碎火,跟着便有一簇火苗在他眼前升起,照不透浓黑的夜,但映出了眼前人的脸。梅生微微弯了腰,一手举着火折子,正看着他,轻声说道:“别怕,是我。”
平雁怔住说不出话,原以为今日的泪都流尽了,那点委屈也都被哄好了,可此时见了梅生,竟忽然又想哭了,嘴角向下撇了撇,眼前泛上一片朦胧,但到底咬住了唇,没哭出来。
梅生往前迈了半步,与平雁靠近了些,便将火折子熄了。平雁方才眼前一亮,这会子骤然又一黑,一时更瞧不见东西,刚想抬手揉揉眼睛,就感觉到梅生一只手覆在他头上,轻轻揉他的头发。
梅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声音不大,但一如往常那般低沉有力:“对不住,吓着你了。实在今夜不是我当值,故此没敢点灯,免得叫人看见,又生出事端。”
平雁被他一摸头,眼泪再也忍不住,所幸有夜色掩盖,梅生应该看不见,便任由泪滴从眼中涌出,顺着脸颊流下去,问道:“哥哥怎么在这里?”
梅生很轻地笑了一声:“雁哥儿怎么在这里?”
平雁很想就这样再向前走半步,想将脸抵在梅生胸前,想让他用那有力的双臂环住自己。
但他到底没敢。
他只顺着梅生的话说道:“我想见哥哥,就来看看你会不会恰巧途经此地。”
梅生的手指从他发尾捋过:“我知你今日受了惊吓,若不来瞧一眼,也难安心。雁哥儿今日很勇敢,不必怕,那杨公公倒不是小肚鸡肠之人,他既然放了你,就不会再因此事为难你。雁哥儿不怕了。”
他这几句话说得轻且缓,尤其最后一句,几乎只剩气音,语气像长辈哄小孩子一般。
其实平雁一开口,他就听出这小哥儿又哭了,把他急得不知怎样好。梅生素来知晓自己嘴皮子功夫不如人,平日寡言少语惯了,到此时方恨自己不会说话,不能三言两语哄他高兴。
他只能将手中动作放得更轻些、更慢些。
这样已是逾越了规矩。梅生心中清楚得很。他原是只想来看看,怕平雁夜里不安,又没个可以说话的人,怕平雁想他而他不在身边。他想着若真碰见,也一定只宽慰两句就走。
今日不轮他夜巡,他天刚擦黑就来到了此处,就怕平雁出来扑了个空。
等了近两个时辰,如今入了秋,山中夜里寒凉,他虽穿了厚衣,身上还是早被寒意浸透了,只得一趟趟在平雁屋侧这块地方来回地踱步,免得冻僵了身子。
也亏着他这些年风霜雨雪都经历过,身子强健,若换做旁人,这一夜非冻病了不可。
梅生一遍遍在心中这样告诫自己,这是他身为兄长该做的,仅此一回,往后再不会如此了。
可是真见到平雁那一刻,这念头便早被丢到九霄云外了。他顿了顿,到底还是对平雁又道:“下回……雁哥儿不必顾虑我。若是怕,只管告诉他是我同你一起做的就是了,我自有应对之策。不然叫你一人担着,也太委屈了你,我心里……”
他话说至此处,又顿住不说了,
【当前章节不完整】
【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】
【ggd8.cc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