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打开,这间小屋才有了具体的样子。不大的两张单人床分立在两边,中间隔了一张长书桌紧靠着后窗,碎花窗帘下整齐得垒摞着几本书,一张灶台,一个橱柜,一立衣柜便再无别的东西。
屋内有些冷,清钰找来两个洗的透亮的玻璃杯为我们两都倒上热水,喝下去身子才觉得暖和起来。
她全身已经湿透了,可能是碍于我在这里,她不好意思去换下淋湿的衣服。沉默之间,她打了个喷嚏。
“把衣服换了吧,我不会看你的。”
说完我便将脸别向入门的方向,不再看她,这就像是一种强制的妥协,让她接受。我猜想她的面颊已经泛起了红晕。
她起身朝我的身后走去,衣柜开合传来吱扭的声音,接着随着床帘的铁丝圈滑过,屋子瞬间变得暗下来,我像是得了失明症的盲人暂时失去光明,眼前蒙上了一层灰纱。
在这半明半暗之间,我的听觉似乎越发得敏锐。簌簌的雨声与衣服摩擦的沙沙声都如同春蚕食叶,在我的心上啃食。
随着光明重现,她重新走回餐桌,拉出凳子坐下。她换上淡紫色的一件倒大袖上衣和湖水绿的一条宽腿裤,她将淋湿的头发在脑后挽了起来,像是被打湿的花苞。
“这房子有些小。”
“我们两个人够住了。”她声音平平,听不出情绪。
“最近过的怎么样?在耳朵眼儿日子恐怕要拮据些。”我一边说着,一边从口袋中取出七八块大洋,将其推在她面前。
她皱紧了眉头,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,她话还未说出口,我便抢先回答:
“这是你的薪水——薪水也不要,就一走了之了?有工资账单的。”我从怀中取出工资明细表拿给她看,她才安下心来。
她盯着那张单子上她的假名字,“这是我第一份报酬。”她眉眼弯弯看着我。
我也笑了,从小锦衣玉食的她现在成了别人的杂役她却还这样高兴。
这就像是暖场的开场白,我们之间许久未见的尴尬与拘束才慢慢褪去,她的话也多了起来。
“我现在在城南的教会女子学校读师范科,主要是英文方向,是偶然认识的一位英国太太介绍的,但我不是全日制,只上早课,不过有时候我下午会再蹭上一节。”
“你怎么突然要读起书来了?”
“也不是一时兴起,其实我很早就想学英文了,只是阿玛当时不让我学,他说我一个女子学那没有用的,更何况那时候我还要嫁人,到了大草原,更没用处了。所以我也只依阿玛所说,只读些《女经》、《女戒》之类的书,那些都是教人相夫教子云云,老生常谈,无聊得很……现在也算是朝花夕拾了吧。”
说完她笑了起来,那笑声很有感染力,“也算是有一技之长,以后还能有个营生。”
“这样也好,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,就不会觉得累了。”
她轻轻点头,目光流转间,她的神色活泼起来,“下次尝尝别的酒,别总是喝Whiskey。”
见我微微一怔,她忽然转过脸来,目光里透出几分了然的笑意,像早已窥见什么秘密。“怎么,很意外?”她唇角轻扬,“你跟踪人的手法可不算高明——总是坐在36号桌,想不被人发现都难呢。”
我的手指在玻璃杯壁顿住,“原来你早就知道了。”
“你第一次去店里我就知道了。”她笑着继续说道,“穿着灰色风衣,我是Waitress。怎么可能忽略店里的客人。更何况还是个中国人。”
我低头笑了,原来自己每次故作镇定,假装专注于舞台的样子早就被她识破了。
“那为什么不揭穿我?怎么,还怕我死缠烂打?”我抬头看她。
她眼神忽而飘忽不定,躲在杯底。她没有回答,似乎这问题很刁钻,让她没办法回答。
从战场回来那天,我提前让秘书给向府通过电话,说我回去要见叶小姐一面。那天我不知道她知不知晓向甫言也回去,但是她赴约了。
对此我很高兴,其实求婚这件事情我想了很久,并不是一时兴起。和清钰在一起我很安心,她身上有种我少年时缺少的坦然与平和,这让我迷恋不已。
母亲起时,我们过着拮据的生活,她总是在为生计发愁,我在她一句一句的唠叨与嘟囔中度过,当我遇到之璋,我们又开始扒手的生活,每日提心吊胆,生怕被人抓包。而且他的那种偏执与阴郁也让我心中常闷着一块大石头。
她是知世故而不世故,她经历那么多,即便像今日这般,从贵族格格落魄至此,但是她依旧历经千帆却不谙世事。她如彼岸花,开于生死两界,向死而生,永不沉湎。
那时候前线战事吃紧,每天都有数千的兵死去,我顶着巨大的压力,感觉我的神经都快要突破极限。战营里的电话我不愿去接,因为先生那失望急躁的声音会将我击垮。回来时我暗暗下定决心,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,我像是经年累月未入睡的人,急需一个温床。
她在我家中客厅坐了许久,我才风尘仆仆得赶回来,我来不及脱下外衣,拐杖的嘟嘟声听起来也有些急促。
看见我,她从沙发上站起身。我们客气地拥抱了一下——一个谨慎的、保持分寸的拥抱。就在那个瞬间,我一路裹挟的寒气仿佛消散了。
我将她带到我的书房,当她看到她的字裱时,脸中满是惊讶,她不可置信得盯着那字看了好久,她年少时写的字都如同积雪一般消融在她的眼里,化作一滴泪流了下来。
我从怀中取出那枚钻戒,捧起她的手,连夜的火车让我显得憔悴,我强打起精神,可声音还是有些恹恹的,只怕她当时对我的真心要质疑。
“清钰,我这次回来便是为了你,一直以来我都没有为自己活过,但是遇见你我想给自己的心找个归属……”我的声音竟然出乎我的意料有些沙哑哽咽,我从没说过这样肉麻的情话。
她的左眼皮不经意抽动了一下,静默了一会儿,深吸了一口气:
“陆先生,你收藏了我年少时的字,我很感谢,那时候季安说我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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