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冰没钱买药,他甚至没钱吃饭。
他快死掉的时候,边军里曾护送大皇子到北国和谈的将军偶然见到他,看他长相肖似大皇子,存着狐疑和立功的心思,于是述职路上顺便带上他,进宫面圣。
她并未刻意谏言,只是顺手把魏冰排进献舞班子,让高台上的女皇和凤君能正正好瞧见他的脸。
是凤君先认出了他,因为比起肖似大皇子,魏冰最最像的人当是凤君。
他一瞬间从街边乞丐变为尊荣无双的二皇子。他过上荣华富贵滋润的生活,却形如槁木,心中腐朽。
他有对自己的怨恨,对徐俊晓的愧疚,这种愧疚促使他派人从北国把徐父接了过来。
他想,这是徐俊晓的父亲,无论如何他生育徐俊晓养育徐俊晓,他是她的亲人,徐俊晓虽死,却是他名正言顺的妻主,他该替她尽孝,该替她照顾寡居的父亲。
长孙旖于是也在这段记忆里,终于看到他失忆前的画面,他为什么会被徐父推搡,头磕在水缸上磕破。
那天,他和徐父起了争执。
每逢他一去看望徐父,徐父嘴里总要哀哀戚戚声嘶力竭的咒骂他害死他的女儿,要细数他的罪孽,责怪他不知感恩。
他说徐俊晓明明对他那么好那么体贴,甚至屡次为他和徐父起争执,可他却害死了她。
以往魏冰都是低头忍受,哪怕是辱骂殴打,他也不会还手、躲闪,但那天他突然来了月事,那个月他来了两次癸水,每次都叫他痛不欲生。
他忍不住的愤怒,他忍不住的恨:“全都是你们!是你们非要利用我,要让我做村妓,如果不是你们那么贪婪,我现在已经怀了她的孩子,那孩子已经快出生了说不准,是你们毁了我,毁了这一切!”
徐父先是呆滞,许久之后围着他的肚子看,手上指指点点,痛心疾首的直拍大腿:“你,你打掉了俊晓的孩子?!”
“孽障啊!俊晓她对你那么好,你不仅杀了她,你还要让她断子绝孙啊!什么村妓村妓,我看你是疯了!”
徐父似乎是终于撑不住似的,往地上一摊坐,脚蹬着地,两手拍在地上又抓又挠:
“什么村妓啊,俊晓她怎么可能让你做那种事!是我,是我鬼迷心窍,那个张英早就看上你,那天她找上我,说要是能上你一次就给我二两银子,让我到时候按住俊晓不要让她报官……是我贪心不足,是我做了亏心事,但是你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女儿啊啊啊——”
院子里突然变得特别静,就连徐父的哭嚎声也无法穿破这份寂静,魏冰觉得自己的耳朵,脑子一下子空了,只剩下长久的嗡鸣声。
那刹那,连一直抽痛的小腹都安静下来,他面上呆滞,没什么表情,只讷讷的重复。
那声音隔着一层膜,连他自己都听不清:“你胡说什么,你别装模作样,是你当时说,如果我嫁给徐俊晓,你们就要让我当村妓——”
“是我啊!那是我一个人的主意,俊晓不可能答应的啊?她自从打完仗回来,她有多宝贝你,她是怎么伺候你的,你都忘了?我从没见过哪个女人那样对一个男人好,我真瞧不上你,你一个男子一整日里什么活都不做,还要我的女儿伺候你!是我厌恶你,是我一个人有了这样的主意,可是只要俊晓在,我又怎么可能真这样干,俊晓不会答应我的啊!”
晴天霹雳,当真相被摊开在长孙旖面前,他只觉得天旋地转,整颗心脏似乎都在被揉碎重塑,痛到窒息。
梦里,也许有人声嘶力竭的哭过,但当长孙旖醒来,他感到平静。
平静的睁开眼,听见窗外的鸟雀声,他甚至觉得这是不错的一天,看见明媚光线顺着支着的窗子洒进来,他觉得今天真是难得的好天气,艳阳高照。
他脑子里一直空荡荡的那一块,这一刻被彻底填满,他记起从四五岁到如今发生过的所有大小事,包括他杀了他的妻主,他的孩子是如何一点点流出他的身体,他一直误会徐俊晓的那些事,是如何一句一句被徐父拆解清楚。
她没有想过让他卖身,原来是他误会了她。
哦,是他误会了。
长孙旖坐起身,他有种恍然大悟感,又觉得很茫然。他该怎么办呢?
长孙旖似乎一切如常,他穿好衣服,然后洗漱梳头,院子里晒鱼干的老伯跟他打了声招呼,他点点头,继续往外走。
这是一个江边渔村啊。
长孙旖走在木栈道上,地板被晒得干燥,踩踏时会发出“嗒嗒”的脆响,长孙旖看着那江河静静流淌,觉得这真是个安静的去处。
青情没想到她放在长孙旖身上的同心术这么快就触发,这和她之前留在长孙郁身上的术法大致相同,是用来示警她另一方遇到危险。
青情一惊,原地打坐,连忙利用灵魂共感代管了长孙旖的身体。
“咕噜咕噜”青情被呛了两口,接着赶忙往上游,她剧烈的咳嗽,呛出几口水。
环视一周,这里是渔村的江岸边,这会儿村子里的女丁都出船捕鱼去了,木栈道附近根本一个人影不见。
是他自己掉下去的?
青情一时间有些懵,她原本就是打算今天回武林盟,没想到昨天做得太狠太久,长孙旖睡到日上三竿也不醒。
她早上其实毒发了一次,之前也有两次陪老媪出船的时候毒发,差点掉进江里。
她这毒还是不能拖,且昨晚她也大概和长孙旖说过,她会离开一段时间。
想了想,青情就没把长孙旖叫醒,她留了字条给他,让他不要离开渔村在老伯家先住着。
但怎么她才刚到盟主府,这才半天,他这边就出事了?
青情一时间有些头疼,操控长孙旖的身体回老伯家,才走到门口,她意识一松,仙魂就脱离长孙旖回归本体。
初次使用共感,还没办法占用太久,青情心中焦急,抬脚就要往外走,迫切想知道长孙旖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“庆冷!”
青情耳边传来一声娇喝,一个身影“歘歘”向她奔来,她脚步一顿。
她意识到,自己已经回到盟主府,在拿到解药之前,她不能再随便回渔村,不然很难保证糜月的那些手下会不会顺藤摸瓜,把长孙旖目前的藏身处给找出来。
要是被找到,她就没法坑骗解药,长孙旖也会重新置于危险之中。
分别大半个月,长孙郁看起来黯淡无光,眼下有青黑颓靡之意,看见青情才用力瞪大眼睛,抓着她的手语气急迫:
“庆冷!你这段时间去哪了?侍卫说长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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