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宋许青惊恐也只是一瞬,她很快就回过神,用力地把裴林琛的手拍下去。
念着不远处有何夫人在,她不好多说什么,只能睁大双眼,在她看不到的位置,恶狠狠地盯着含笑的裴林琛,以图在他脸上瞪出两个血窟窿。
但裴林琛对上她视线,竟点着头,前言不搭后语地说:“青青不必如此担忧,我路上自会小心。”
宋许青愣了。
他是哪只眼睛看出她在担心他的?
“您就是临江府来的那位宋姑娘吧?”
宋许青发愣的当间,方才跟在何夫人身边的一个丫鬟,撑着伞走到了她跟前。
丫鬟笑了笑,很是无害地开口:“奴婢叫采莲,夫人吩咐了,说外头下雨不是说话的地方,让奴婢请姑娘去正厅一叙呢。”
宋许青转身再看,果然见方才站着何夫人的地方早空无一人,便颔首朝采莲笑道:“我明白了,让夫人稍等,我随后就去。”
采莲点头,离开了。
等她走后,宋许青皱眉问起眼前的裴林琛,语气十足防备:“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?”
闻言,裴林琛只是敛了脸上的笑容,不咸不淡道:“没什么。”
他没有要与她解释的打算,只是自顾自地吩咐车夫调转方向,领着承安就要往应天书院去,只是跟从前不同,这次他临走时,似乎多看了她一眼。
宋许青觉得他性子古怪远胜从前,但念着何夫人还在正厅等她,不好细想裴林琛到底是什么心思,只得略整理衣衫,便往正厅去。
从前去苏夫人西跨院的堂屋时,她觉得内里气派端整,但真和正厅相比,还是差了规格。
正投厅纵深极长,又宽阔宏敞,紫檀木圈椅规整行列两侧,镌刻着的鎏金云纹庄重富丽,但更让人咂舌的还是其上摆放着的云锦缂丝坐垫,旁人千金难求的稀罕物,在此却到处都是。
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案摆在正中,青铜的三足香炉里头燃着的沉水香,此刻正袅袅地冒着烟气,香味清浅地逶迤开,让人闻着便感神清气爽。
宋许青怕失了礼节,不敢多看,忙走到正中,规规矩矩地表明身份,而后问夫人安。
何淑敏见着她,微微弯了弯唇角,示意她起身。
此番态度虽算不得亲厚,但凭宋家如今的处境,能得她如此对待,倒也算得上是一份殊荣了。
宋许青缓缓在椅子上坐下。
刚坐好,何淑敏便笑着说道:“临江府与应天府两地相隔如此之远,你来这一趟,舟车劳顿,应当辛苦得很。我与你虽初次相见,却觉亲切,在府中这些日子,你不必拘着规矩,当自己家便是,有什么缺的,只管与下人吩咐。”
宋许青顺着她的客套话说下去:“感念夫人体恤,赶路确实有几分辛苦在,但我如今已无大碍。”
她说着顿了顿,故意露出个为难而又局促的笑:“接下来的时日还要叨扰府中,恐怕得劳烦夫人费心了。”
何淑敏摆摆手,道:“哪有要费心的地方,我瞧着便觉着你是个懂事知礼的,倒是我,得担忧招待不周的事。”
宋许青摇摇头,笑道:“夫人说这话,便是折煞晚辈了。”
何淑敏笑了笑,又提起:“你与林琛多年未见,与他倒是不生分。”
宋许青其实本都快忘记裴林琛这号人物了,但没奈何来了应天府后与他的几次碰面,都让她忆起年幼时与他相处的事,因而那些被岁月蒙尘的旧恩怨,便一股脑冒了出来。
不过她当然不会在裴府当家夫人的跟前,说裴林琛的不是,是以只含糊地说了句:“或许是吧。”
寻常女儿家被问这些,早羞得面红耳赤,她却落落大方,何淑敏眯了眯眼,启唇道:“我瞧你性子沉稳,行事规矩,想来宋大人定是好好教养过你的,若有机会,我真想向他好好讨教一番。”
她说着,以手扶额,叹气道:“明政若是能有你半分懂事便好了。”
宋许青来裴府后,没忘记打听府里的事儿,知道何夫人嫁进裴府时,是带着她与亡夫的儿子崔思远来的,她是在婚后第二年,生下幼子裴明政后,才顺势将崔思远的姓改成了裴。
她口中的明政,自然就是她与裴大人的小儿子。
宋许青开口:“三公子年岁尚小,本就是爱玩的年纪,调皮些也没什么,待年纪长些便好了。”
说到此,何淑敏像是想起什么,跟身边的李嬷嬷道:“我不在府中的这些时日,也不知明政好好温习功课没有,你去把他给我带来。”
闻言,宋许青缓缓站起身,行礼道:“夫人与三公子几日未见,想来定有许多话要说,我便不扰着您了。”
何淑敏客气地说了两句挽留的话,而后才点头道:“你是个懂事的孩子。”
末了,她又和善地嘱咐了宋许青几句。
只是宋许青走后,本该去喊小公子的李嬷嬷,却是一步未动,她只是看着宋许青离去的方向,沉声道:“依夫人看,这未婚妻是真是假?”
何淑敏此刻终是敛了笑意,冷哼声道:“从前不听他提什么未婚妻,而今轮到我做主给他婚配,倒是冒出个什么痴心多年的未婚妻来了。”
李嬷嬷应声道:“老身也觉得这件事有假,只是二公子这些年来从未与女子有过亲密之举,却对这位......”
何淑敏想起她在府门前看到的那幕,本是皱着眉,但慢慢松开道:“总归她住在府里,是真是假,咱们很快便能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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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许青的客院离苏夫人的西跨院近得很,每日的请安问早,自然是必不可缺的。
但从正厅回来后,她也未立即赶往西跨院去,而是先回她院里,换下濡湿的衣衫,好好沐浴一番后,又用了些驱寒的汤药,这才想着去请安。
她身子骨不差,当时说那些话不过是唬裴林琛的,但不怕一万,就怕万一,若她真将病气过给苏夫人,不说裴林琛那头,单她自己心里这关都过不去。
平心而论,她来裴府这几日,苏夫人都是有什么给什么,便是她不缺的东西,她都要想尽法子给她送来,如此,她更不能恩将仇报。
宋许青对镜整理仪容时,海棠哭丧着脸抱着她方才脱下的那件衣衫来了。
“小姐,您看这儿。”
宋许青低头,见她裙摆处的盘金绣软金线不仅彻底崩断,连带着那处的锦面都整个撕裂开。
她一下子着了急,抓住那处布料,问道: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?”
海棠欲哭无泪:“小姐您出门时衣服还好好的,不知怎的回来就变成这样了。”
这件织金长裙造价之昂贵,够普通农户家快二十年的家用,如今裙摆处裂开一道口子,那便穿不得了。
缝补更是没有的说法,不然叫那些世家贵人瞧见痕迹,只会嫌弃她们是应天府出身的小门小户,连这点子制衣裳的钱都拿不出。
海棠清楚她们拿不出多余的银钱,现有的衣裳自然是坏一件,就少一件,她家小姐急成这样也在情理之中。
宋许青愤愤地松开手,咬牙切齿道:“裴林琛要是不踩那一脚,我的裙子能坏吗!”
海棠一想,裙摆处的裂痕可不就像被人踩出来的,如今小姐正在气头上,她不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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