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在他们藏好的同一时刻,外面的人已走到禅房的拐角处。
池寄双背脊抵着木门,身躯一阵阵地战栗。
这个位置,是墙壁与门扉之间的夹角,也是视线盲区。
月光从他们头上掠过,下方的空间伸手不见五指。只要不做声,即使有人站在门外往里看,也会灯下黑,看不到近在咫尺的他们。
不多时,两道人影被月色投落在地板上,行至禅房花窗前。
一道略显尖细的年轻声音从两人头顶上传来:“干爹,你这耳朵还在冒血,先擦擦吧。”
“嗯。”应声的是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“这贵妃娘娘也真是的。圣上念在往日情分,赐她白绫,便是赏她一个体面,这天大的恩典,她偏偏不识抬举,死到临头,还敢说那么多大逆不道的话,这不是想害我们么?还把干爹你咬成这样……哼。最后还不是讨不得好,白白多挨了三刀。”
熟悉的声音忽远又近,天旋地又转。
裴宗烺仿佛入定了似的,浑身僵硬。唯有深处的骨血随着心脏收缩在战栗,呼吸渐渐沉重。
这时,他身后突然伸出了一只手,捂住了他鼻唇,将他抱住,堪堪掩饰住了异样的动静。
那只手很小,皮肉并不细嫩,指腹有长年累月做粗活留下的茧子。
池寄双一边搂紧裴宗烺,侧过头,心惊肉跳地听着外面的对话。
虽然知道这段情节不可避免,但要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亲耳听见凶手谈论母亲死前的惨状,还是太残酷了。
站在外头的那两个人,如果没猜错的话,应该就是皇帝近侍金修德,以及金修德的干儿子——汪开顺。
汪开顺是司礼监的二把手,是个出了名心狠手辣的笑面虎。
就在一个月前,她附身的原主就被这家伙罚过板子。挨了那顿打后,屁股差点开花,三天三夜才下得了床。
绝对不能让这两个家伙,发现她和裴宗烺躲在这里。
尤其是她。
裴宗烺有主角光环,又是皇子。没有皇帝的命令,这两个人必然不敢对他做什么坏事。她就没那么强的背景了,百分之一百会被灭口。
外面静了片刻,就在池寄双疑心对方已经发现他们时,金修德才淡淡地开口:“慎言,圣上有令,今夜之事不可外传。稍后我要回宫,先向圣上复命。你也随我回去,打点好后续的事儿,不要出岔子。”
“是,干爹,儿子晓得的。”
两人渐行渐远,隐没在了无边的黑暗里。
确定他们走远了,池寄双一块石头才落了地,才松开怀中的人,又给他松了绑。才挪到他跟前去,低下头道: “殿下请恕罪,刚才情况紧急,多有冒犯了。奴才是司礼监的太监小池子,最近在长平国寺服侍贵妃娘娘。”
裴宗烺的视线落在她头顶,似在审视,也像是承受了过量的刺激,已经麻木了。
空气安静了下来。
他不说话,池寄双也不敢抬头,头顶却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压力。
终于,她听见对方沙哑的声音:“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?”
池寄双深吸口气,抬起头,说:“殿下,你是自己出宫的吧?现在快天亮了,如果你不回去,怕是会惹出大事,让你的处境更加糟糕。我有办法可以帮殿下偷偷回宫,就是藏在司礼监待会儿回宫的马车里。”
“为什么帮我?”
因为我签了系统的霸王合同,要填补剧情——实话实说肯定是不行的。
那么,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?
李家出事后,朝廷人人自危,风声鹤唳。从前跟李家有往来的臣子,为求撇清关系,都争先恐后地递上奏折,弹劾李旭父子。
如今贵妃也死了,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太监,为什么愿意帮一个从未有过交集、且如今已经失势的皇子?
因为可怜他?仰慕他?
太假了。天秤另一端放的是自己的性命,和这相比,这几种情感都太虚了。裴宗烺又不是三岁孩童,怎么可能会信?
骗他说自己对他一见钟情,誓死要救他?
更不妥。
裴宗烺是堂堂言情文男主角之一,天塌了都是直男,被断袖太监看上,只会恶心得隔夜饭都吐出了。
她敢这么说,估计裴宗烺就是半死了也要爬回来把她的脖子掐成麻花。
电光火石间,无数念头在大脑里转过。
“因为……”池寄双捏了捏拳,编了个谎话:“因为贵妃娘娘对我有恩。从前有一次,小的犯了错,本来都要挨罚了,是贵妃娘娘大人有大量,饶过了我。这份恩情,奴才一直想报。”
想来想去,还是报恩的说法最可信。
裴宗烺确实不认识原主,但他又不知道他母亲接触过什么人,所以,没法亲自打假。
果然,听了她的话,裴宗烺的凤眸中掠过一丝惊讶。
时间快不够了,池寄双诚恳地说:“殿下,请你相信我,我和你是站在同一边的,我一定会帮你。”
也许是她最后的解释起了作用,裴宗烺接受了她的计策。
幸好这里是最偏僻的地方,池寄双找来了雪水,让他擦去脸上的血迹,趁着还没有人找过来,她蹑手蹑脚地领着裴宗烺,上了马厩的最后一辆马车。这里有好几个放衣物的大藤箱,方便藏人,还不会窒息。
池寄双蹲在车上,帮他扣上箱子。就听见了一阵喧闹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,时间卡得刚刚好,现在司礼监的人是准备将东西搬上马车离开了。
池寄双从马车后跳下去,再乘人不备,装模作样地混进了队伍里。万幸的是,今晚发生了太多事,似乎没人注意到她消失了那么久。
丑时初,司礼监的车队驶出了寺门。
从长平国寺去皇宫,走寻常马车走的官道,要差不多三个时辰。池寄双路上好几次差点打瞌睡睡过去,又硬生生忍住了。终于在天光熹微之时,抵达了郦朝的首都——乾天城。
严格来说,颂君山这种城郊,也是归乾天城管辖的一部分。但世人说到乾天城,一般指的是被城墙圈在里面的那一部分。
随着马车越过乾天的青龙门,池寄双终于看到了书中描绘的这座城池长什么模样。
天光隐亮,这座都城大部分的地方还在沉睡。但能容五车通行的宽敞大街已有人烟穿行。牛车载满货物从市集驶出,酒肆茶楼旌旗飘摇。放眼看去,朱楼绮户,连绵不绝。可以想象出天大亮后,会是一派多么歌舞升平的盛事景象。
穿过都城的长街,耸立在前方的是一座巍峨壮丽的皇城。
入宫的过程顺畅得不可思议。外门的禁军不过看了司礼监宫牌,又点了人数,检查了车下并无藏人,就直接放行了。
池寄双:“……”
她原本还有点儿怀疑,皇城守卫又不是吃素的,这样做真的能混进皇宫吗?
看来,船到桥头自然直,一切都自有安排。
因马车上是从长平国寺回来的,回到皇宫后,负责赶车的太监将马车先停在了司礼监的后配殿里。
后配殿在很偏的地方。池寄双这几个外派归来的太监还没到后配殿就先行下车了,在刚回来的这一天,他们可以回去好好歇歇,不用轮值。
为了不惹人怀疑,池寄双只好也跟着他们一起下车,看着几辆马车远去。
按理说,她的任务在送裴宗烺穿过宫门的那一刻就结束了,但不知道为什么,直到她下马车,都没听见系统说任务完成的提示音。
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?
那个箱子是从外面扣上的,有没有可能裴宗烺自己打不开?或者是他晕车了,出不来?
千辛万苦才走到了这一步,可不能在最后功亏一篑。
池寄双四处看看,没人注意她,便决定过去后配殿瞧瞧怎么回事。
后配殿坐落在司礼监的最侧面,方便从皇宫侧门运载人员货物进出。池寄双一溜烟来到了地方,看见这座院子里果然停着刚才的几辆马车,而驾车的太监刚刚才下车,将马匹解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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