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耕一家走后,沈明微和弃奴两人才坐到桌前用饭。
两大碗鸡肉盛在桌上,散发着浓香,沈明微夹了一筷子吃,感动地几乎要哭出来。
在前世,她为了省时间方便吃的都是预制食物,或者干脆一点直接和营养液。
没想到在这物质匮乏的时代,反而能体会到来自食物本身最美妙的幸福。
沈明微吃了两口,又给弃奴夹,笑着看他:“谢谢你呀弃奴,今天要不是你在,我真不知道怎么应付他们。”
弃奴垂着头,长而密的睫羽轻颤,扒了碗里一口饭:“嗯。”
极为冷淡的应和,沈明微本就不是个迟钝的人,更何况弃奴先前对着她都是闻言软语的。
沈明微放下筷子,小心问:“你是不是不开心了?”
弃奴这才抬起头,脸上没有笑意:“刚才他那一巴掌你是不是根本没想躲?”
“啊……”沈明微怔愣住,才想到是她故意激怒王耕那会儿。
她当时确实不打算躲,却没想到弃奴是因为这个不开心。
见她久久不语,弃奴软下语气问:“姐姐,你从前就是被人这样欺负的吗?”
沈明微拿筷子戳了戳饭。
这话让原主的记忆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中。
原主因为痴傻,虽得爹娘疼爱,却也从小到大都吃了不少苦,幼时村里的同龄孩童甚至会朝她扔石头。
原主爹临死前本将原主托付给张杏娘照料,没想到张杏娘也因她痴傻对她动辄打骂。
弃奴见沈明微久久不语,他伸手轻轻握住女主放在桌上的手。
宽大有力的手指节分明,捧着沈明微干瘦的小鸡爪,两相衬托之下,显得很是可怜。
手被弃奴强制有力地握住,沈明微才眨了眨眼看他。
青年面容深刻俊美,气质如炽阳,被他这样一言不发注视,沈明微情难自禁撇开眼,不知怎么,有些不好意思。
弃奴眼中透着却是最纯粹而执拗的守护欲,就像所有少年遇到值得保护的东西时那样。
“姐姐,我不会再让旁人欺负你了。”弃奴郑重其事,像在交托一个极重的承诺。
他看着见过眼前这个人气若游丝垂死躺在崖下草垛里,又听她在背上醒过来,脆生生开口问他的名字,从未有人这样问他名字。
萧容与。当时这个名字冒了出来,又被他咽了回去。
他不是他,所以他只能是弃奴。
明微姐姐叫他弃奴很好听,不因他是石里村的弃奴而叫他弃奴,只因他这样告诉她。
他继续说:“姐姐是我选中的亲人,我不会再让旁人伤害你。”
沈明微被他专注的目光和言语定住。
只觉一直压在心头的结忽然松动,心头像被什么反复揉捏,酸涩的钝痛感在胸腔中涌动,来自身体强烈的情绪冲击让她不禁浑身颤抖。
沈明微眼眶一酸,泪珠在她毫无防备时滚落。
“姐姐!”弃奴惊起,手足无措就要抬手要给她抹泪。
然沈明微的泪水珠串似地源源不断冒出来,止也止不住。
沈明微不哭出来难受得很,顺势就搂住弃奴嚎啕大哭:“呜呜呜呜……弃奴你真好,你也是我永远的弟弟,不,哥哥也行。”
弃奴僵着身子,一动也不敢动,沈明微意识到这点,抬起他僵硬的胳膊,哽咽地说:“你这样拍拍我。”
弃奴还未回过神来,手已经顺着力道轻轻落在沈明微的背上。
沈明微哭了好一会儿,情绪才逐渐如潮水渐退,压在心上的郁结果然消散不少。
她意识到,这委屈绝大部分来自原主,没料到竟因弃奴的一句,哭成这样。
沈明微悻悻将人松开松开人,她吸了吸鼻子:“你别怕,我只是太高兴了。”
弃奴似懂非懂点了点头。
沈明微红肿着眼睛看到弃奴靛蓝布衣糊了水渍,肩头印着两个深色的眼眶很是瞩目,她撇开眼假装看不到。
这一闹下来,天色竟然也渐渐黑了。
沈明微看着外头极黑,从这村走到那村路上也不好走,就说:“你要不在这里留宿一晚,可以睡我阿爹的床,干净的,打扫过了。”
弃奴摇摇头,声音温和:“来之前二婶劝我早些回去,她说我留宿有损姐姐的名节。”
沈明微脸颊一烫,她知道他们不会发生什么,可这个时代如此确实不妥。
“那你慢些走。”沈明微只得点了点头,又道,“这菜还有这么多带一些回去吧。”
“就给你吃。”
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,这天气恐怕放两天就坏了。”
沈明微拿着碗装了大部分肉拿给他后,青年男子就踏着夜色离开。
白日的人生喧嚣归于沉静,虫鸣伴着蛙声此起彼伏,忽有风声引得树敲枝打。
沈明微摸索着到床上,脑海中却想起白天种种,想到王耕一家闯进门来,临走时那怨毒的眼神,她的沾床睡的能力忽然失效了。
漆黑的房中,偶尔有耗子窜动的声音都让她一惊,就这样迷迷糊糊到了旭日东升,第一声鸡鸣响起,沈明微才沉沉睡过去。
“大丫,大丫啊——”外头传来几声呐喊。
沈明微醒过来听了好一会儿,才反应过来外头那人叫的是自己,就揉了揉眼睛出去瞧。
张杏娘站在院里头,手肘处挎着竹篮。
“大丫,你怎么才醒?我在外头都站半天了。”张杏娘脸上堆了笑,好像从未有过昨天那场闹剧。
“表姨。”沈明微勉强应了一句。
也不知这张杏娘要耍什么花招,不过昨天原主的心结因弃奴而松动,真正的症结应当不在这张杏娘身上。
张杏娘走了过来,手抚上沈明微的背,显得很亲昵的样子:
“我刚来时竟然见你院门没从里头关好,你一个女子家家的,可不能这样粗心大意,万一夜里进了什么歹徒强盗,你又没察觉,那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。”
沈明微看了一眼虚掩着的院门,昨晚她确忘记锁院门了,今天才又让这张杏娘跑进来。
她不伪装那点不欢迎的情绪,张杏娘明显也知道,却还是装作一无所知,揽着沈明微进了屋。
张杏娘将那竹篮放在桌上,又将那粗布揭开。
里头搁着一叠水红,上头还放着一支缠花铜钗和半贯钱。
沈明微看到这些东西,心里又一激灵,脸上最后一丝晨起的懵懂退去,她冷下脸:“表姨,我已经说了,我绝不可能嫁给王耕的。”
张杏娘连连摆手,矢口否认:“不是不是,表姨没想再逼你嫁给阿耕,这半贯钱啊是阿耕还给你的。我回去好好问了他,才知道你爹屋里那半贯钱果真是他拿的。”
“这臭小子,平日里在家混不吝就算了,现在竟然干起了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,不过你放心,表姨已经教训过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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