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关系的奈茉,再睡一会儿吧。”莱莫德坐起身,学着余然哄那个地球人幼体睡觉的样子,轻轻拍着林奈茉的背,口中还低声唱着:“睡吧,睡吧,我亲爱的宝贝……”
当然,没有任何起伏而言。落在林奈茉耳里,不像唱歌,反而像在诵经。
丈夫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,但林奈茉浑身还是僵硬了一瞬,不禁轻声笑了起来,“我又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“奈茉,你没听过一句话么——爱会让人变成小孩子。我爱你,所以,你不用那么乖巧懂事,可以随意胡闹。不管你怎么样,我都爱你。”
这话应该是地球人所谓的表白,莱莫德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里检索到的,它也无意追根究底。因为妻子笑了,黑暗中,她的笑容极为明显。它的左胸膛又不规律地震颤起来。
究竟是这具躯体出了问题,还是它出了什么故障?这是一个极为反常的情况,可它没有感受到任何危险的征兆。
“余然,你为什么爱我呢?”它的妻子突然问道。
为什么?它怎么可能知道为什么?它又不是余然。
当然,它不能这么回答。莱莫德再次仔细检索余然的记忆,仍旧没有找到任何原因。除了林德庸、林叙清、余逸和程语梦,再没有任何地球人明确知道余然爱林奈茉,但偏偏这四个地球人谁都没有问过余然到底为什么会爱林奈茉,以至于它很长时间哑口无言,最后只能自己胡乱猜测。
“因为你十五年前救了我。”
异种自认为这个理由极其合理,正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时,妻子却又问了它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。
“所以,如果当初救你的是其他人,你也会爱上她的对不对?”
……
“如果当初我没有救你的话,你就不会选择和我结婚了,对不对?”
对,还是不对?
为什么地球人总是那么喜欢谈论根本不存在的“如果”?不过是庸人自扰而已。
“如果并不存在,奈茉。”
莱莫德说的是事实,可落在林奈茉耳中就成了迂回的肯定。
她不知道什么叫“爱”,也不知道余然到底爱不爱自己。林叙清曾经对她说,爱一个人就会对那个人很好很好。余然对她确实很好。可这并不能代表爱。
抛弃她的那些人都对她很好很好,可她忘不了他们决定抛弃她的眼神,曾经温柔地对她说“宝宝好乖”的嘴巴,没有任何犹豫地吐露出那些责骂。
比起虚无缥缈的“爱”,人最多拥有的是责任感。即便没有任何情感,但占据了那个位置,承担了那个角色,就会下意识地想要扮演好。也就是余然口中常念的“责任与义务”。可总有一天会厌烦的。这是人类的天性。
林奈茉坐起身,打开了床头灯,昏黄的灯光只圈住了她和余然。余然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,只是他垂下了琉璃般的眼眸,目光第一次没有定格在她身上。
她也同样移开了视线,将床上一张小薄毯搭在了余然的肩上,“房间里凉,你把毯子披上,坐床上吧,我有话想对你说。”
莱莫德听话地裹着被子坐在了床上,但与林奈茉所想得不同,它紧挨着她坐着,手搭在床头上,把她圈在了怀里。
这么亲昵的姿势,不太适合她要说出口的话语。林奈茉红着脸,推了一下丈夫的胸膛,“坐……坐过去一点,不要离我这么近。”
“不要,这样我才能听清奈茉说的话。”胡搅蛮缠的莱莫德故意对着林奈茉敏*感的耳朵吹了口气,瞥见她霎时涌上一抹红晕的耳垂,露出了恶作剧得逞的笑容。
这个笑容不符合余然。
“奈茉,我有点冷,我可以进被窝里吗?”莱莫德眨着明亮的眼睛,期待地看着林奈茉。表面在乖巧地等着回答,实则手已经掀起了被角,随时打算钻进去。
它善良的妻子不会拒绝,也不应该拒绝。
林奈茉原本想让丈夫去把衣服穿上的,她明明看不懂表情,但莫名就是觉得如果自己拒绝的话,丈夫一定会失望的。
她在心里叹了口气,往旁边挪了挪,“进来吧。”
她明明已经给丈夫留了很大的位置,但他还是紧紧挨着她,身上的肌肤完全感受不到一丝凉意。
“说吧,奈茉。”
林奈茉有点犹豫,这个情况真的很不适合说这个话,但她又觉得为了避免现在这种情况,自己必须说出口。
思忖再三,她还是张了口:“你知道,我有述情障碍,所以我不懂什么是爱,但我知道爱和责任是不同的东西。”
余然听着她的话,手却不安分,把她的手放在手心玩弄着,林奈茉突然觉得话语变得有些艰涩。
“我们……不像你说的那样,是一对恩爱夫妻。没有一对恩爱夫妻家里会没有一张结婚照,而且还是分房睡的。”
余然的手顿住了。如果说先前林奈茉只是猜测,那么现在就是完全确认了。
姜慕言发了很多条道歉信息,但最让林奈茉在意的是最后一条——[姐姐,我知道你失忆了,我只想告诉你,你当初亲口和我说过,你不是因为爱才和那个男人结婚的。如果那个男人说你爱他,那是他在欺骗你,你一定不要相信!]
仅凭姜慕言的只言片语,林奈茉还是难以确认,于是她又问了周舟。一贯大大咧咧的周舟,面对这个问题却显得极其犹豫,她没有正面回答,而是说:[茉茉,你本来就很难理解自己的感情,所以,你以为的和实际上的可能是不一样的。]
这已经说明一切了。义正词严地告诉她“夫妻之间要坦诚相待”的丈夫对她撒了谎。
“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撒这个谎,或许是你觉得失忆的我可以给你同样的“爱”,和你做一对正常的夫妻?那恐怕你要失望了。”
莱莫德不知道林奈茉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,又是什么意思,只莫名觉察到了危险的信号。温暖的被窝中,一根黑色触手如蛰伏的毒蛇一般趴在床上,警惕地来来回回地扫视四周,却不知道该击向何处。
“我不知道失忆前的自己为什么会和你结婚。结婚这件事并不在我的人生规划中。我想,应该是我不想拒绝爸爸,让他伤心失望。但是……爸爸已经不在了。”
“所以余然,”林奈茉看向身旁的丈夫,眼中满是坚定与坦然,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离婚——解除夫妻关系,变成互不相干的陌生人。这绝对不行!地球的能量场太过杂乱,如果无法与观察对象保持近距离的接触,它就检索不到任何有效信息,无法完成观察记录手册返回斯塔尔星。
它与妻子的相处明明十分融洽和谐,为什么妻子会突然提到离婚?
莱莫德眸光骤然阴沉,连带一点眼白都看不见。它想到了一个人——姜慕言。
妻子还在和这个该死的觊觎者联系。一定是他又对妻子说了什么。明这么懦弱无能,竟然敢觊觎它的妻子,还引诱欺骗它的妻子与它离婚!
它就该直接碾碎他的脖子!
“咯嘣咯嘣”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,听得人心惊胆怕。
余然又变成了她失忆后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,林奈茉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口水,往一旁挪了挪。
余然有时就像姜慕言所说的一样,让她感到了危险——血液凝固,心脏狂跳不止的危险。
或许这就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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