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森真的很懂怎么让他火冒三丈。
弗罗斯特自认这段时间也算经历良多,过去那些也不是常人会有。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平静对待任何事,但伊森一句话还是让他久违的怒火从身体里喷发,旁边的斯诺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。
什么动摇,什么疑问。此刻所有情绪焚烧殆尽,剩下的只有熊熊烈火。那些爱和恨再次被掩盖在火焰之下,被弗罗斯特强行压制。
他看着伊森,对他微微一笑:“如果让你失望了,别在意,那是我故意的。”
大概没料到弗罗斯特会这么回答,伊森被哽了一下,目光不由自主看向一旁同样说话难听的斯诺。斯诺迷茫地歪头,不知道这两父子打什么哑谜。
好在伊森到底是在场难得的正经人,很快他就回过神,将话题再度带回应有的节奏:“你变了很多,又有了很多无用的玩具,好像完全忘了我教给你的事。”
弗罗斯特内心毫无波动,好似刚才那些纠结突然就完全消失。这其实不太正常,但他已经没有心力去在乎。他只是讽刺地笑了笑,对上伊森:“是不及你故步自封。”
伊森这次没再被他的嘲讽分去心神,只是淡淡看他一眼。然而就是这没什么情绪的一眼反而让弗罗斯特的心提起来。他脑子里快速回忆起杰森他们刚才的撤退路线,又启动了外骨骼的系统进行排查。
斯诺和伊森都注意到他慌乱之下并不隐蔽的动作,然而他们都没有阻止。伊森甚至就像他说的那样,带着几分失望审视着弗罗斯特的反应。弗罗斯特在慌乱之余注意到他的眼神,脑中灵光一闪,想起独自在家的莎拉和莱利。
一切好像有了答案,他目眦欲裂:“你——”
“对,我。”伊森叹息着摇头,脸上出现费解,“你和他们混在一起,最后就这点儿长进?你连保护他们都做不到,为什么还敢去接近?是我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多吗?”
他自顾自沉思,接着就好像突然想明白什么,轻轻啊了一声。弗罗斯特冷冷看着他这副做派,他分明看到伊森眼中从始至终尽在掌握的沉静。
果不其然,之前那些只是伊森给自己的话做铺垫。弗罗斯特的笑容转移到他脸上,似乎伤害自己的儿子对他来说是最得心应手的事:“是因为那个怪物吧?那个狂妄的、扭曲的、试图将整个哥谭笼罩在他披风之下的怪物。我注意到你和他接触,是他给了你还能回到正常生活中的错觉,对吗?”
弗罗斯特缓缓瞪大眼,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伊森,不敢相信伊森最后没有把矛头对准更加弱小的莎拉,而是对准了蝙蝠侠。
“我的儿子,你还是这么天真。”伊森看到他这副模样终于笑出声,接着好像身体里那同样的血脉终于让他想起一点儿为父的责任,他带着些微的悲悯看着呆立在那里的弗罗斯特,“我会让你想起你该做的事。”
弗罗斯特终于消化伊森的意思。他无法自控地回想起曾经那些朋友的下场,想起那只最后仍旧被他亲手摧毁的兔子。他双眼通红地朝伊森冲上去,怒吼道:“蝙蝠侠怎么了!你做了什么!”
一群黑衣人在这时候出现,将弗罗斯特团团围住。弗罗斯特只能看着伊森的背影逐渐离去,变得遥不可及。愤怒之中,他看到斯诺在最后回了头,对他露出一个戏谑的笑,做了个飞吻。
外骨骼系统传来体温过高的警报,弗罗斯特充耳不闻,只是抬头看向周围的人,将棍子放到身前。他身上终于出现了纯粹的杀意。
“我给你们最后的机会,让开——!”
人群没有迟疑一拥而上,延长棍上的绿色花纹蓦地亮起,随之响起的还有滋滋的电流声。弗罗斯特转瞬被淹没进黑色的浪潮里,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有任何迟疑。
黑色的蝙蝠在他心中扇动翅膀,天台的风吹散他的彷徨。黑暗的披风在虚空中拢住他,弗罗斯特抬起头。
他会所向披靡。
*
哥谭的骑士正在被他的城市追捕。
蝙蝠侠狼狈捂着受伤的腰腹,灵活在城市间穿梭。他身上的通讯设备已经报废,最后看到的是弗罗斯特的求助短信和地址。如果他现在过去说不定能得到帮助,但更可能会给弗罗斯特带去危险——毕竟追他的是那些疯子。
今晚他本来照常巡逻,阿尔弗雷德却告诉他阿卡姆那边传来异常信号,等他赶过去见到的就是一场疯子的狂欢。
即使原本就已经做好充分准备,在这些疯子和几个□□势力的围追堵截之下,他到最后也力不从心。更何况……
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,几个完全不同的画面被暴力拼合在一起。蝙蝠侠看到一晃而过的珍珠项链,还有黑洞洞的手枪口。他踉跄扶着墙壁前行,无边的恐惧从他心底漫上来,让他身体变得僵直,大脑变得凝滞。
好在遇到恐惧毒气后就对自己进行过训练,即使这次是稻草人的改良版恐惧毒气,蝙蝠侠还是勉强能支撑自己行动。他艰难在脑子里搜索着附近能暂时休整的安全屋,一只蝙蝠突兀地出现在前方,落到他的肩膀。
蝙蝠侠凝神看去,发现那是弗罗斯特曾经留给他的礼物。这只往常眼睛泛着微弱绿色光芒的蝙蝠此刻眼底冒出红光,在蝙蝠侠警惕的注视下,和弗罗斯特如出一辙、却更加轻佻的声音从里面传来。
“蝙蝠,我猜你现在需要一间安全屋?”
*
弗罗斯特将最后一个人放倒。他抬手想要擦拭自己脸上的血迹,直到脸部的皮肤触及冰凉的液体,他才发觉自己的衣服已经被血浸湿。
弗罗斯特动作一顿,接着沉默放开那片衣角,踩过一只向他伸来的手,在鬼哭狼嚎中往外走去。
暴戾的情绪控制不住地高涨,如果不是一直想着不知道情况的蝙蝠侠,他说不准自己会不会失控。
身上的血大部分是敌人的,但也有部分是属于他。每一处都在痛,肌肉使用过量的痛,幻觉带来痛,还有刚才混战受伤的刺痛。各种痛觉混合在一起,弗罗斯特已经没有力气去分清,他执着地往前走。
脸上的面甲已经破碎,能看到他被血浸红的一只眼睛。淅淅沥沥的血从他身上滑落,更多则凝固在他的衣角。弗罗斯特固执地踩过倒下的敌人向前。
他要向前,不能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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