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鲜少见到林观如此,可不知为何,这双眼睛竟在她脑中不断与睡前所见重合。
几乎是条件反射般,沈止玉挣了下一直被尹自非握着的手。
……没挣开。
之前在梦中一推就倒的尹自非不知从哪来的力气,紧紧攥着她的手掌。见她挣扎,不仅没有松开,反倒挤进指缝,与她十指相扣。
怪异的僵持蔓延,沈止玉尚来不及思考这份怪异因何而起,便见画面一转,漫天的杏花和林观一起消失,青纱暖帐现于眼前。
此处正是现实中尹自非的卧室,沈止玉躺在床上,一瞬间,还以为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梦,而她刚刚从尹自非的梦中醒来。
但很快,她发现事实并非如此。
黑发的尹自非睡在她旁边,双手牢牢抱着她的腰,下巴抵在颈窝处,呼吸拂过颈边,带起小范围的湿热。
沈止玉看过去,发现他并非在睡觉,而是睁着眼睛,漆黑瞳孔里蓄着淡淡的雾气,重重思绪淹在其中,无法窥探。
却不多时,那些思绪便由他亲自说出。
“沈止玉。”他抬起头,“你说曾跟一个富家公子一起逃亡。”
沈止玉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句话:“嗯,是。”
“那个人,是不是就是林观?”尹自非手肘曲着,支起上半身,如墨长发垂下,顺滑如帘幕,“你跟他都做过什么?你们也牵过手吗?你也抱过他吗?你们也会……”
他声音颤抖,眼圈也红了:“沈止玉,我希望你如实告诉我。”
但不等她开口,他又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眼中多了些朦胧的水光。
“算了。”他笑起来,“都不重要。”
手指抚上沈止玉面颊,尹自非声音很轻很轻,那张浓墨重彩的面容鲜妍如花朵。
“亲我。”他命令道。
沈止玉还没从他那一长串的脑补中回过神,闻言只是轻轻动了下眼珠。
她的迟钝让尹自非露出被刺痛似的表情,他猛然起身,在沈止玉震惊的目光下坐到她腹部,手掌掐住她脖颈,弓起身体跟她对视。
如瀑长发织出囚笼,两个人都深陷其中。
黑暗和脖颈上的压力让沈止玉心中升起恐慌,她睁大眼睛,几乎要挣扎起来。
可那双手却并未收拢,他松开一些,十指在沈止玉颈后交叉,随后,像捧起一捧水一般向上抬起。
沈止玉被迫仰起头,脆弱而纤细的喉咙反弓着暴露在他面前。在这个不太舒服的姿态下,沈止玉看到尹自非张开口向她靠近。
她挣扎起来,极力偏开头。
落上颈线的却只是一抹柔软。
一个羽毛般的吻。
……
沈止玉睁开眼睛,先是恍惚了一阵。
她打着哈欠,照例检测了下暖流,才慢吞吞坐起来。
天光大亮,林观已经离开了,床边桌上是布置好的早饭。
脑袋里乱糟糟的,沈止玉起床穿鞋,洗漱完后揣了几个包子去找尹自非。
她边啃边思索着如何将梦中的事告诉他,又想问问无上天宫的推进情况。
可当她来到尹自非住处附近,却看见一个最不想看见的人。
他低着头,在看什么东西,并未察觉到她的存在。趁他没发现,沈止玉抬步后撤,打算换条路走。
对方却猛然支棱起脑袋,眼珠一轮,精准对上她的视线。随后脚尖一转,竟是朝她所在的方向走来。
沈止玉头皮一炸,转身就跑。
鼻尖撞上墙一般硬邦邦的胸膛,酸痛让她眼中蓄出生理性泪水。抬头,刚刚还在远处的人不知如何出现在面前,正笑吟吟地俯视着她。
视线对上,他笑容凝了凝,手指曲起,好似要触碰她的脸。
沈止玉后退半步,躲开了他的触碰。
手指落下,玄苍抬起另一只手,把什么东西往她跟前递了递。
那是她吃剩的半个包子,因为刚才的遭遇掉落,此时被他握在手中。
沈止玉定定看了会儿他的手指,眸中有明显的抵触。
她知道自己应该开口说点什么,但张了张嘴,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“沈姑娘。”僵持之际,尹自非的侍从出现在不远处,“家主有请。”
沈止玉如蒙大赦,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对玄苍道:“我不要了。”
随后转身随侍从离开,步伐匆匆,活像背后有老虎在追。
玄苍站在原处,鹰隼般的眼瞳钉着她的背影,直到那道身影完全不见才低头,把视线放在那半块包子上。
她已吃了大半,红糖馅料渗出一些,就要顺着表皮滑落到掌心。
喉结滚了滚,玄苍伸出舌尖,由下到上卷去糖渍。
……好甜。
沈止玉揉着发红的鼻子,回想着那个硬邦邦的触感和从人体传来的的热度。
他绝对是故意的。
沈止玉能肯定。
不论是昨天他将她堵在床上,还是今天故意让她撞上胸膛,全都是。
但沈止玉不明白,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?
尤其是在她从侍从口中得知,检测阵法已经在今日早上布好,她的身份检测无疑之后,更是迷惑起来。
如果在这之前,玄苍的所有行为都是为了测试她是否与魔族相关,但如今测试结果出来,现在的她对于玄苍来说,不该是像npc一样无聊的存在吗?
为什么还要故意跟她接触?
如果是还在怀疑她的身份,也没必要让她故意撞他身上吧?
这份不解让沈止玉有些焦虑,总觉得玄苍在憋什么大的,又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。
前路不太明朗,她暂时不想把注意力浪费在玄苍身上。
……干脆去跟尹自非要点能抵御玄苍的法器算了,反正他答应了要将她送进无上天宫的,这个请求也不算过分……吧。
她暗戳戳想着,可当她踏入房间,见到尹自非的状态后,又不太能说得出口了。
没别的原因,实在是尹自非脸色差得可怕。他坐在昨日备茶的那张桌子前,穿戴整齐,仪容华贵,很有家主的威严和高傲,尤其是当那双喷着怒火的眸子望向她时,更是叫人汗毛直竖。
沈止玉心里也烦得很,深深呼吸了下:“我以为你叫我来是要说昨晚的梦,但你状态好像不是很好?那我先走了,等你什么时候调理好,再叫我过来吧。”
说着,她手指抵上门板,转身要走。
“站住。”他冷冷喝止,顿了顿,放轻声音,“坐过来。”
沈止玉没动。
“坐过来。”尹自非敲敲桌子,“除非你不想知道怎么入无上天宫。”
欸?
沈止玉睁大眼睛,回头看他。
尹自非抿上一口茶水,悠悠开口:“我何时说请你来是为了梦境?过来。”
沈止玉从善如流,能屈能伸地坐到他面前,手腕抵着大腿,满含期待地看向尹自非:“怎么入?”
她眼睛亮晶晶的,纯善质朴又明亮,望着谁的时候,便会让对方错觉自己是她世上最在乎的人。
如此,方才在门边时闪过的一丝厌烦定然是他的错觉了。
尹自非喉间溢出一声冷笑,将手边的某样东西重重摔到她面前。
那是一个A4纸大小的信封袋,沈止玉扒拉过来,打开,看到一堆人的身份信息。
其中排在最前面的,是她自己。
但除了姓名和名字,其他所有的信息都跟她本人对不上——这份资料里的她有着早亡的母亲和随妻子殉情的父亲,而她的“父亲”……
沈止玉在后面找到了对方的身份信息。
姓尹。
“这是你的新身份,我会对外宣称你是我尹家的小辈。”沈止玉听见尹自非道,“距离无上天宫的聚会还有半个月,在这期间,你必须将自己套进这个身份里,知道吗?”
平民沈止玉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,心脏跳动得快了些,认真点点头。
或许是她的严肃和紧张表现得太过明显,尹自非笑了下,盯着她抿了口茶水。
随后,他放下茶杯,继续道:“无上天宫庆典那日,我会带你去见一个人,她会将你安插进外二门。”
外二门。
沈止玉听林观说过这个地方。
世人皆想入无上天宫,可并非人人都资质卓绝。世家中,总不乏身无长物却又想入此地求学之辈。
是以,无上天宫划分了外二门,来盛放资质不够但背景实在过硬的凡人。
而作为回报,这些弟子所依仗的长辈会以某些利益作为交换。
简而言之,就是关系户。
手上的信封忽然变得沉甸甸的,沈止玉:“冒昧问一下,你要带我见的人是……”
尹自非说了一个名字。
沈止玉睁大眼睛。
她听说过那个名字。
无上天宫的现任掌门,同时也是主人公归欲风的师尊。
如果沈止玉是土著,可能要被她的前一个身份吓住,但她只是个过路人,刚才震惊也震惊够了,如今满脑子想的只是——有了这层关系,这样岂不是超容易就能跟主角接触了?
沈止玉心中哇塞哇塞,看着尹自非,由衷感慨道:“尹医师,你好厉害啊。”
尹自非放在桌上的手指狠狠痉挛了下,他偏过头,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哼:“有吹捧我的功夫,还不如多想想怎么跟林观说。”
他瞳孔转到沈止玉这边,轻睨着她:“一天之内可无法做到从无上天宫来回,你们不是一时一刻都分不开么?你打算如何向林观解释这件事?”
说着,他不知想到什么,露出一个饱含挖苦意味的笑容:“半个月,那时正是他灵根修复的关键期,一旦走动便会功亏一篑。你们注定要分开一段时间了,这可怎么办?”
“我有我的办法啦。”沈止玉不想顺着他回答,换了个话题,“昨晚的梦……”
话音未落,尹自非面色一沉,打断她:“不用管,只是微不足道的后遗症罢了,不会再有下一次。”
沈止玉:“哦哦。”
“行了,出去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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