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光弘将庞加有扶起,示意众将平身,“我此番赶回东屋,正是为了商议此事。有邰戟命有邰军固守离光城而不发兵,一则为巩固西境,二则意在窥探我军虚实。观他前日屠戮西爻边民,怕是即将有所行动…”
说罢,他转过身看向离光却白,“这位小兄弟心怀仁义,有胆量,有谋略。但征战沙场,流血牺牲在所难免。我且问你,你为何投身元真?”
离光却白心中暗自盘算:此刻万不可与王叔相认。去年国破家亡,王室尽没为奴,王叔如何脱身并掌此大权?此刻诸事迷雾重重,绝不可轻易暴露底细…
沉思间,庞加有厉声喝道:“大胆狂徒,元帅问话,竟敢不答!”
离光却白回过神来,抬眼对上离光弘双目。
离光弘只觉眼前少年眉宇间有几分故人之姿,心头不禁微颤,“小兄弟,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?”
离光却白毕恭毕敬回道:“小人惶恐。小人祖籍有邰,世代以制簪为业,此前怎有机缘得见元帅?小人投身元真,只因家父惨死于有邰军刀下,小人想报仇!”
离光弘终究是摇摇头,只道自己思念故国心切,“既是为了报仇,我且问你——杀害你爹的,只是那士兵一人,可你入我军,来日沙场相见,刀下不免百十亡魂。你爹一事与这些有邰士卒无关,而你却要将他们斩杀,这难道便不残忍么?”
离光却白争辩道:“此二者岂可等同!”
离光弘:“何以不同?”
离光却白一时语塞。
离光弘续道:“世间本无义战,若一味拘泥道义,终难成大事。”
……
“你只是一介新兵,当务之急,是严守军纪,令行禁止。待你来日执掌帅印,再来谈你的治军之道也不迟。今日你违抗军令,本该重处,念你初衷乃是为了大义…”离光弘转向庞加有,“还请庞军长从轻处置!”
庞加有连忙躬身,“元帅宽宏大量,属下佩服。既然今日全营腹泻皆因他而起,营中污秽不堪,不如罚他洒扫营地,元帅意下如何?”
离光弘颔首道:“准。便让他速去领罚吧。正好,我还想与军长商议组建奇袭队,借道福屹山奇袭有邰军之事….”
庞加有引离光弘进入内室,押解离光却白的兵士喝道:“算你走运!去茅房找老吴领罚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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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空星罗棋布。
“招财进宝”被抬回营房静养,离光却白与“好运来”三人清理着茅厕残秽。魁云搬了把矮凳坐下,一手以绢帕掩鼻,一手把玩着树枝。
离光却白一边扫地,一边向“好运来”问道:“为何偏偏他们四个暴露了?”
“好运来”三人合力抬来一缸水,将抹布浸入缸中,“那四个呆子太过招摇,全营兵士满地打滚,他们在茅厕外嬉笑看热闹,被二队一眼尖之人告发。”
魁云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吟起一首小诗: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;堆出于岸,流必湍之~1”
离光却白厉喝道:“魁云!你少在这说风凉话,你可知我今日险些断了双腿!”
魁云头也不抬,“自作孽,不可活。”
离光却白一把摔了扫帚,“魁云!要说今日之事,你也有份。方才在议事厅中,我宁死也不曾供出你半字,你此刻不帮我收拾也就罢了,竟还这般恶语伤人!”
魁云抬起眼皮,目中闪过一丝寒意,“成大事者当守口如瓶。今日你不忍同伴受罪,将毒粥之事告知他们,导致自己险些丧命,他日你若统领三军,因不忍牺牲无辜百姓而畏手畏脚、瞻前顾后,岂非要葬送一国命运?”
离光却白反驳道:“众生平等!能救一人,我便救一人!”
魁云冷笑一声,站起身,“你且记住这番豪言壮语。待他日必须在两难中抉择之时,再想想今日所言是不是个笑话!”
眼见二人要打起来,张好连忙跑至二人中间劝道:“二位小爷,消消气!少斗斗嘴皮,多干干实事,否则这茅房一天一夜也收不干净!”
“哼!”
“哼!”
二人互相瞪一眼,悻悻抓起抹布擦地。
孙运见这架势着实好笑,凑到离光却白身旁小声道:“魁兄要么不笑,要么笑得瘆人,你怎么能跟他处得这般好?”
离光却白:“魁云这人,面冷心热,嘴上虽毒,却是我见过的,待我第二好的人。”
刘来也凑过头来,“哦?还有第一好?”
离光却白在二人脑门上各拍了一记,“干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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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月后,奇袭队组建完毕,离光却白与魁云皆在列中。
大军避开官道,自东虞南下,潜入福屹山脉。此地山势险峻,连通东虞东境与离光东境,乃是原离光国与东虞私运粮草的秘径,不为有邰军所知。
现有邰军占领离光,于离光西境与西爻军交战。元真奇袭军从福屹山脉暗渡至离光东境,与元真东线部队会合,如此即可配合西爻军及元真西陲部队,合围离光地境。
行军途中,魁云忽道:“从军半载,你变了许多。”
“哦?”
“初见你时,你如闺中千金般柔弱。如今倒是添了几分英气。”
“我从前困居深院,无人交谈,夫子只授琴棋书画,不授武略史籍。那时的我…犹如井底之蛙,孤陋寡闻。”
“哼,倒有自知之明。”
“那时我不擅言辞,不通事务。后来得遇一位仙子…”
“仙子?可是嘘鸣阁人?”
“起初我也以为她从嘘鸣阁而来。但后来觉得…不像。”离光却白顿了顿,低头轻语,“总之,是她,为我开启了一扇心窗。”
“矫情。”
离光却白耳根泛红,低下了头:“遇见她,让我有了独当一面的勇气;遇见你们,让我尝到了并肩作战的滋味。”
魁云看着离光却白,话锋一转,“此去九死一生,你可会害怕?”
离光却白斩钉截铁道:“我不怕死!”
魁云眯起眼,“哦?”
离光却白狡黠一笑,“若真遇险,你定会救我的,对吧?”
魁云果断回道:“你想得美。”
离光却白笑意更浓,“我知道你会。”
魁云没好气道:“你这人,长了一副贵公子的皮囊,实则无赖的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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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夜,离光却白与魁云围坐在篝火旁。
弘元帅的营房灯火通明,人影往来不绝。
魁云望着大帐的方向,眉头紧锁,“看今夜这阵势,前线恐有变故。”
离光却白并未在意,他仰卧在地,凝视着满天星斗。
这二十八星宿,千百年来未曾泯灭。
凡人生死不过转瞬,王朝兴衰不过百年,唯有这一方银河,似可延续千秋万代。
“也许只有此片星河,既能看见此刻的我,也可看见千年后的她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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