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光却白化名冯平,在东屋登籍立誓后,便随新兵营众前往东虞近郊山中受训。
东虞大营依山傍水,营中已有五支小队操练月余,离光却白所属的第六小队共五十人,队长裴誉年纪虽轻,却已是元真军中年少成名的老将。
离光却白被分到一个九人营房,其他营友大多是各国的庄稼汉、杀猪匠,只有一人格外不同。此人名魁云,年方弱冠,身长八尺,目若寒星,气宇不凡。
入夜,新兵们耐不住寂寞,偷偷摸出骰子聚赌。魁云厉声斥责博赛乃军中禁令,反被营友讥讽迂腐。魁云冷笑一声,拂袖而去。离光却白亦不喜这些消遣,便悄悄跟了出去。
月色溶溶,魁云意兴阑珊地从地上拾起一根木枝,随手挥舞,似在演练剑法。
只见他手腕轻抖,木枝凌空飞旋,待回落掌间时,他斜劈而下,激起一道无形剑气,震得地上尘埃四散。
随后,他缓缓抬起右臂,左右划动,招式宛若游龙,变幻莫测,令离光却白看得如痴如醉,好不畅快。
“还要窥到几时?”魁云倏然收势,斜睨了离光却白一眼。
离光却白这才如梦初醒,急忙抱拳道:“公子剑法精妙,令人叹为观止。”
魁云随手扔了树枝,冷笑道:“军营岂是你这种白面小生玩耍之地?若不想自讨苦吃,趁早离开为妙。”
说罢,魁云径自擦肩而去。
魁云的话虽刺耳,却所言非虚。元真军的操练让离光却白吃尽苦头。
每日寅时起床,负沙袋疾行二十里。上午顶着烈日练剑,下午挟着汗水肉搏。
众兵士都怕极了魁云,每每对阵总将离光却白推出去与他组队。
魁云自然毫不留情,回回将离光却白打得鼻青脸肿。
渐渐地,离光却白摸清了魁云的路数,偶尔还能回上几招。
每逢此时,魁云便露出难得的笑意:“你虽头脑愚钝,身手软绵,但骨子里的倔劲儿,倒是少见!”
时光荏苒,转眼已过三月。
这日初雪纷飞,群山尽白。队长裴誉便将晨间拉练改为泅水。
离光却白不识水性,可是军令难违,他只得硬着头皮一股脑儿地跳了下去,刚扑腾了两下,便觉手脚不听使唤,直直向河底沉去。
“冯平,冯平溺水了!”岸上一眼尖的士兵惊呼。
队长裴誉在岸上急得跳脚:“快!快下去捞人!”
众人经过一番天人交战,皆面面相觑,畏缩不前。
“啧!”
魁云瘪了瘪嘴,深吸一口气,纵身入水。
不过须臾,只见水面哗啦一声破开,魁云挟着昏迷的离光却白浮出水面。
魁云将离光却白拖上岸,随手将他往地上一掼。
离光却白后背撞上硬石,“哇”地一声呛出一大口浑水,这才终于通了气。
见人已救起,裴誉便让离光却白原地休整,令魁云稍后送其回营,随后率余众列队离开。
魁云粗喘着气,没好气道:“怎总与你这个累赘牵扯不清!”
离光却白脸色煞白,咳嗽不已。他抬起头,虚弱道:“魁云,无论如何,谢…”
话未说完,魁云忽俯下身来,以拇指在离光却白脸上刮了一道。
“你做甚!”离光却白大惊,连忙用手肘推开他。
魁云促狭道:“小娘子,你的妆花了。”
离光却白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方才落水,脸上的朱砂印记定是被水冲淡了。
魁云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湿透的衣袍,“你脸上胎记,我早便看破了。”
离光却白大惊,警觉地盯着他。
魁云冷哼一声,手指在空中虚画,口中念念有词:“你的胎记形状日异,晨浓暮淡,若非营中尽是莽夫,你早就穿帮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指尖一点,一道金光在离光却白眼前炸开。
离光却白浑身一颤,“你对我做了什么?!”
魁云自顾自地整理湿袖,看也不看他一眼,“幻形咒。此咒效用十日,你掐好日子,按时找我续咒。”
顿了顿,他又抬眼戏谑道:“还是说,你更喜欢胭脂水粉?”
离光却白羞愤难当,“你为何不揭发我,反要帮我。”
魁云冷言:“我对你的来历并无兴趣,但你最好安分守己,若你胡搅蛮缠,毁了我的雅兴,我定不饶你!”
言罢,魁云拂袖而去。
离光却白连忙起身追赶,“魁大哥,你刚才那…”
魁云猛地回头,狠狠瞪了离光却白一眼,“你也配与我称兄道弟?”
离光却白趁机小跑几步,与魁云并肩而行,“你会法术,你是嘘鸣阁的仙人!”
“我才不是那迂腐老儿的徒弟。当然,你们中土人也没一个好东西!”魁云加快了脚步。
“喂,魁云,你等等我啊!”
.
那天夜里,离光却白躺在通铺上,望着漆黑的帐顶,回想着白天发生之事,辗转难眠。
他一直以为魁云是个傲慢刻薄的狂徒,未曾想到关键时刻,唯一肯救他的,却是这个对自己最恶言相向之人。
营帐外风声呼啸,帐内鼾声如雷,他心烦意乱,索性披上斗篷,起身走出帐外透气。
既然魁云会法术,那他必定是嘘鸣仙人。可传闻嘘鸣仙人避世清修,从不涉足红尘,为何如今会有仙人混迹于军旅之中?
莫非嘘鸣阁也欲染指九歌纷争?那他们站哪一方?八岐?有邰?抑或自成一派?
魁云潜伏于元真军中,究竟意欲为何?他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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