犹如撞到铜墙铁壁一般,“咚咚咚”三声接连响起,灰绿色的光华流转,樟香四溢。三张大嘴像自有生命一样发出尖叫,翻滚跌落,随发辫一道瘫软。
“……什么!?”朱隐瞪大眼睛。
——香、香樟……什么时候?
清新、微苦的樟香中,安然话音响起。
“不会让你吃掉的,那些记忆。”雪吹空垂下手臂,薰丸的碎片化作点点晶光,在他指间消失。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阿湛的灵魂光芒夺目,我曾经在他面前感到深深的自卑——这种记忆,怎么能让它消失呢?”
朱隐脸色发白,惊愕与恐惧在眼底游走。好半晌,她才颤抖着嘴唇,发出声音,“明明……根本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……”
“的确,是痛苦的记忆。”雪吹空坦然答应,“不过,如果忘记了那种痛苦,我也就不会理解现在的心情了——
“我这个人,永远无法比阿湛更耀眼,但也没有那个必要。因为,在名为‘雪吹空’的存在中,被大家认可、需要的,为大家带来平静和欢乐的,从来就不是‘光’——”
他睁开眼睛,静澈的眸子,没有一丝动摇。
“——而是我的‘音乐’。”
“……!”朱隐不禁后退。对面青年的目光、言语,还有萦绕他身周的樟香,无不令她如饮鸩毒,表情不知不觉变得扭曲。
面对这样的敌人,雪吹空却露出了很浅的微笑,真诚地说:“我已经不会再自卑了。谢谢你让我回想起这一点。”
语落的一瞬,他耳垂下的风铃耳坠蓦然绽出银蓝色的辉光,与香樟的气息交融调和,化作一波暗金色的光华辉射四方。朱隐尖声惨叫,被猩红的光裹挟着翻滚退远,惨叫声很快就消失在镇子的另一端。
金光渐消,冷风涌入长巷,扬动雪吹空的衣角。
他眺望远处,确认敌人已完全消失后,终于长出一口气,全身都放松了。不自觉抬手,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、两点薰丸的光辉。
“真没想到会出现‘蛀书虫’……多亏了阿兰。”他咕哝。
蛀书虫,学名“蠹鱼”,是虫族中极罕见的一支,以灵魂中的特定部分“记忆”为食。被蠹鱼啃噬过的人,虽不至于当场死亡,却往往因无法弥补的记忆缺失而陷入困境,轻则沦为任人操纵、玩弄的傀儡,重则人格残缺,如同行尸走肉。某种意义上,蠹鱼的危害性甚至比其他虫更大。
更可怕的是,调香师通常使用的防御香对蠹鱼无效,只有一种以樟香为核心、时效短暂的专用防御香能抵挡蠹鱼的袭击,可谓防不胜防。进入黄泉比良坂之前,洛兰曾将两枚溶解了专用防御香的薰丸交给楼湛和雪吹空,让他们带上以防万一。
“这么想来……”雪吹空望天回忆。
在格利特尼尔号上,洛兰曾提过,敌方阵营中有着能够操纵人类记忆的成员。
——从那时起,他就在提防可能存在的蛀书虫吗?
想到这里,不禁由衷感慨,“不愧是……”
“‘不愧是我’——以一己之力驱除绯月大将的你,不是应该这么说吗?”清澈带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。
雪吹空愣住了。
下一秒,他倏地转身,两眼高兴得闪闪发亮,“师姐!”
阳光照入巷口,一名少女立在光与影的交界处。她浅笑嫣然,黑底镶金的长袍随风起落,乌色鬈发在耳畔摇曳,正是“苹果的清晏调香师”玖流花。
雪吹空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同伴,马上兴奋地奔过去,跑出两步忽又停步,“……哎呀。”表情渐沉,“那个,师姐,擅自跑出来,对不起。”
玖流花饶有兴味地偏过头,“嗯……对自己的罪过认识得很清楚嘛。这倒让我为难起来了,到底怎么惩罚你才好呢?”
她明明笑得温柔和煦,雪吹空背上却忽然爬过一阵寒意,表情都僵住了。
僵立一秒后,他很正常地转身走人,“抱歉师姐,我忽然想到那边有一只蚂蚁迷路了,我要去帮它——”
“吹空。”玖流花的呼唤令他脚步一滞。
察觉到师姐语气中不寻常的成分,他犹犹豫豫地转过身,只见她望着巷外被阳光笼罩的小镇,清丽侧脸罕见地笼着一层凝重,“这个镇子,很不寻常,对吧?”
听她这么一说,雪吹空立刻回想了起来,点头,“没错,总感觉哪里不对劲,不过我的‘鼻子’在这里不太灵,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……”说着说着,他陷入沉思。
朱隐虫化的一瞬间,隐约的了悟曾掠过他的脑海,却被接连袭来的回忆冲散了。然而,弥漫在他心间的违和感没有消失。这座镇子,被虫后称作“理想国”的小镇,其中隐藏的秘密究竟是……
玖流花的一声轻笑截断了他的思绪。她回身望定他,“刚才,‘d小调赋格’的变化,你没有察觉吗?”
雪吹空一愣,边回忆边说:“这么一想,似乎是有点不一样……”
玖流花点点头,率先走出巷子。雪吹空一头雾水地跟上。两人穿过充满废弃房屋的街道,踏上旋转向上的阶梯,来到一座矮楼的屋顶。玖流花走到天台前,停下脚步。
“来吧,吹空,再看一看,这座镇子,究竟有什么不妥之处。”她俯视着脚下鳞次栉比的屋顶和人来人往的主干道,墨黑明眸中闪烁着妖艳的光华,“如果是现在的你,应该可以闻到了。”
——现在的我……?
怀着困惑与疑问,雪吹空走上前,迎风闭上眼睛。
深吸一口气。
城镇的气息涌入他一度被虫后压制的鼻子。
千百堵墙壁上附着经年累月的油烟,千百级台阶上堆叠千万次的行走印迹,千百件衣衫浸透了山野间的空气,千百人的灵魂深处存在着——
雪吹空骤然睁眼,震惊之色流露。
“——记忆的空洞……”
玖流花轻轻点头,“没错。镇上每一个人的灵魂都残缺不全,他们的记忆被大量抹消了,而且不是一次性完成的作业。”
“不是一次性?”
“恐怕是。若将人类的记忆比作书本,正常人的记忆之书每天都会自动生成新的页数。但是,这座镇上的居民,记忆之书的最后几页存在被反复撕扯的痕迹,从‘某一天’开始,再也没有增长过。”
猩红光辉中裂开的大嘴浮现在雪吹空脑海中,他难以置信地反问:“该不会,都被刚才的蛀书虫给……”
“没有其他可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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