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誉慢条斯理地下床,理了下身上有些褶皱的衣摆,这才对着陈五弯腰作揖。面对直指他心口的剑,他熟视无睹,泰然自若地在陈五等人的目光下转头去点亮了屋中的蜡烛。
陈五眯起眼睛打量着他。毫无疑问,对方知晓她是陈五不是陈四。对方口中的殿下也是在喊她。
这是何意?
她开口道:“想必顾大人是故意漏出风声,说虞夫人近日受您夫人的邀请,在贵府叨扰的吧?”
“姜太公钓鱼,愿者上钩。”顾誉颔首,并不掩饰自己的意图。
陈五还未搭话,一旁躺着的虞文姝又囔起来,她对着陈五喊道:“艹!别跟他废话了,这狗东西在骂你是条鱼呢!”
陈五冷眼睨着顾誉,有身旁提刀护卫的张三在,这次她气势十足。陈五冷笑了一声,继续道:“顾大人有何目的?”
“打开天窗说亮话。”顾誉依旧面色自若,“璟年殿下,我是你这边的人。”
虞文姝继续呐喊着:“别听他的!他就是个小人,十足的小人!”
陈五不动声色,盯着顾誉:“何以见得?”
“不妨吾等坐下来慢慢细谈。”顾誉浅笑,“听听我说的,再做打算如何?”
顾誉又瞥了一眼仍旧挡在陈五面前,一脸戒备的张三道:“我呢,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,这位少侠不必这般防备我。”
“我呸!不防你防谁哦!”
陈五&张三:“……”
这可不是他们说的。
他俩不约而同地望向仍旧躺着的虞文姝。陈五终于发现不对劲的地方,虞文姝浑身上下没一处是绑着的,怎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,这不是虞文姝的风格。
“怎么回事?”陈五问道。
顾誉挑眉,替虞文姝解释:“她体内身中剧毒,我救她回来的时候,她就是这幅不能动弹的模样了。”
“哎哎哎!”虞文姝不这么理解,“要点脸吧顾誉,你救我?你毒我还差不多!”
“……”顾誉临危不乱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崩塌,他咬着后槽牙讥讽,“虞文姝,贺明苍说你不聪明,没想到还是在夸赞你了。”
虞文姝只听得见后半句:“怎么,你也要夸赞我啊?”
向来谦逊有礼的顾誉终是怒了:“我没在夸你!”
张三提剑往后退了些,靠近身后的陈五悄声问道:“盟主,那家伙为何一会喊你‘叶景年’殿下,一会喊你‘陈五’的,你不是陈四吗?”
“无需在意细节。”陈五小声解释,“都是一些行走江湖的名号罢了。”
张三恍然大悟,做他们这行的就爱整些花名来以假乱真。他点点头,又握着剑挺直身板往前了一步。
陈五有些无奈地看着莫名开始争论对峙的俩人,实则是虞文姝单方面嘴上不饶人的谩骂,忍无可忍的顾誉偶尔讥笑一句。
总觉得哪不对劲。
陈五呐呐开口:“那个……”
甫一开口,屋内瞬间安静,两道视线望过来,陈五挠挠头:“都先停一下。”
陈五重新望向顾誉:“顾大人,你也看出来了,我今日就是来救虞文姝的,但顾大人专程侯着我,口口声声又说是站在我这边的?这……我就听不明白了。”
“我站的是叶璟年,”顾誉的单凤眼微微敛着,沉沉盯着面前的陈五,他笑道,“小殿下,还未听明白么?”
“叶景年”,叶璟年,叶璟清……
陈五在心里默念,一瞬间她的大脑五雷轰顶,之前一团乱麻的线索瞬间厘清了大半,难道贺明苍一直闭口不提的名字是这三个字?
陈五轻喊了一声张三。银光一闪,提剑的男子挽了个帅气刀花,收起剑负手站立在陈五身后。
“你和贺明苍是一伙的。”陈五总结。
“还是和聪明人说话好。”顾誉松了一口气。
虞文姝眨眨眼,皱着眉想了半天,蓦地恶狠狠道:“姓顾的,你是在说我蠢?”
顾誉:“……”
没救了,牛头不对马嘴。顾誉全然不想再理虞文姝。
他扬手示意陈五坐下细谈,他会把知晓的一切尽数告知。
明修栈道暗度陈仓。
世人皆以为明桢帝手中的两大得力干将明争暗斗、互不对付,殊不知俩人曾是多年未见的儿时挚友,即使明面上的理念不合,也未妨碍他们曾经的情谊。贺明苍临走那日深夜,最后去见的人便是顾誉。
贺明苍头一次求了顾誉。
起初听完,顾誉也是不信的。
那场摧毁长公主府的大火顾誉也是亲身经历者。负责善后的仵作说那早产的女娃娃因太小,血肉骨头都化了,烧作了一滩漫天飞扬的灰……
“你在开什么玩笑!”顾誉一把推开门,揪着贺明苍的衣襟把他拽进屋内,他擒着手臂把贺将军狠狠压在门板上,难得情绪失控,“贺明苍,这玩笑并不好笑。”
“叶璟年没死。”贺明苍任由顾誉压制着,嘴里固执道。
“够了!”一声低呵。
顾誉压近身子,眼神凌厉地盯着贺明苍:“当年除你之外,长公主府里,上下一共一百三十一具焦黑的尸骨,我们都亲眼目睹了,无一人……幸免!”
“不,还有一个人。”贺明苍道,“还有个没有记载在名册的人。”
顾誉怔怔地盯着贺明苍,他从未见过贺明苍这种神情。
贺明苍:“长公主府大火的前一晚,有个名为崔娘子的女人来到府上。她是曾经长公主救助过的一个农妇,因家中的花生丰收了,特意送来给长公主尝尝鲜。长公主体谅妇人夜路不便,便留了崔娘子一晚。”
闻言,顾誉松开手,声音发颤:“这,这并不能代表什么。”
“崔娘子第二日没走。我当日临去学堂前,还听见长公主说她难得来京,不如再留几日,崔娘子原本犹豫,但最后也答应了。”贺明苍轻声哂笑,“所以,怎会是一百三十一具尸骨呢?”
“这些年我一直暗中打听着,外貌像崔娘子的妇人,一直无果……但十七年后,我见到了那个孩子……”似是想到了令人发笑的一些事情,贺明苍不由自主地扬起笑,“她啊,男扮女装,竟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开着小茶馆。”
东城门口的大发茶馆的小老板——陈四郎。
贺明苍:“我查到十七年前,镜县琅中陈家村有长相酷似崔娘子的妇人踪迹,但最终的结果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。”
顾誉缓缓抬眸,凤眼通红:“贺明苍,这么些年,你为何闭口不探?”
他不知贺明苍竟还在找着这个孩子……所有人都放弃了,无人相信奇迹。
贺明苍应该告诉他才对,即便他们成年后的理念不合,总是争锋相对。但在这件事上得告诉他。贺明苍是长公主从死人堆里救回来的,他亦如是,六岁的顾誉也是被长公主从狼嘴里救下的。
是长公主给了他们新生……
“这就是我要你护她的原因。”贺明苍伸手按住顾誉的肩膀。
双目对视。
贺明苍:“顾誉,当年的那场大火,是有人蓄意为之的。”
……
普世坊那一夜。
顾誉因些公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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