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不愧是以储君身份从小培养的,一点就通。“政文说的是重凿运河?”
太子深知重凿运河不是小事,早在大启建国初期,开国皇帝就深谋远虑,提议人工开凿一条贯通南北的大运河,一劳永逸解决水患、农耕取水、商运等问题。因工程过于庞大,投入杯水车薪,此事终止步于纸上。
留政文:“不仅要重启运河,还要在易受灾的区域修建巨型水利工程,泄洪排沙、控流引水。”
吴同闿讷讷道:“可这太劳民伤财了。”
此事先皇叶昭武也曾重启过,后续费用在初期就全然跟不上,这不是整个国库能支撑得起的工程。现如今不少县域的码头,还留有开工到一半的痕迹。
留政文没有反驳此举劳民伤财之重,他缓缓道:“功在当代,利在千秋。”
太子心下已了然。
眼神扫视到在一旁仿若听了一场天书的陈五,心底像是记起了什么,蓦地勾起嘴角问道:“陈老板,你认为呢?”
陈五正端着茶盏往嘴边凑,此刻是喝也不是,放下也不是。为何这国之大事的回旋镖也能扎到她身上?她连啥时候重凿运河都不知。她不就是被迫请上来看场蓬莱仙会嘛,怎就聊到这番高度。
她捏着茶盏:“叶三郎,在下就是个市井小民,只懂些三教九流的,这种福泽民生的计策是一概不懂的。”
“巧了,我就是想听些世人对此的看法。”太子道,“陈老板,三教九流的小点子,皆可说来听听。”
梁夏青:“小老板,这会儿畅所欲言啊。要是合了叶三郎的心意呐,我府上的茶叶采买,就交予陈老板的茶馆了。”
吴同闿拆台:“你家是你做主么?”
梁夏青:“我自个院落的采买不行么。”
太子又加码道:“真用上了,我定当重金酬谢。”
话题都烘托到这份上了,陈五张大了嘴,有点心动了。那可是太子殿下的重谢诶!陈五已然脑海里是掉入钱眼子的画面。
叶璟清伸手在陈老板眼前晃晃,见她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,不会是真有点子吧?可留政文的方案已是在场所有人默认的最惠泽万代的法子了,陈老板当真还有得说?
“在下不才,没有留兄的高瞻远瞩,也没有吴兄梁兄的针对当下局势的当机立断。”陈五站起了身,侧身望向楼下的蓬莱仙会,“在下想到的是,方才大伙儿不是在忧心城内城外截然不同的两种局面,怕引起暴动。”
“那何不用城内这么多年轻力壮的,”陈五指向比武擂台,“去解决城外的纷争?”
“安顿流民,那就必然要府衙额外拨出一批兵力。去设粥铺解决三餐温饱;去开义诊治病就医;去建义堂提供住宿……可一波又一波的流民,京城府衙怎吃得消?不仅要顾京城万千百姓,还要腾出人手做这些。我想想都不免担忧。但眼下,京城里出现了一批人,最是得闲。”
留政文笑了:“那些输了蓬莱仙会的江湖人士。”
不愧是留政文,陈五冲他偷偷竖了个大拇指。继续道:“因蓬莱仙会,京城一下子聚集了如此之多的能人异士。天下第一只能是一人,那多出来这些输了比赛的,多么郁闷呐?何不给他们指条明路,京城需要他们,城外的流民需要他们的帮助。”
“你让那些输比赛的侠士们,去帮府衙做事,他们愿意吗?”梁夏青疑惑道。
“这岂不是更添乱吗?”叶璟清皱眉问道。
“都叫他们侠士了,侠士嘛,最……”她看了一眼叶璟清,差点就把好面子三个字脱口而出。
她清了清嗓子,继续道:“侠士之所以成为侠士,本就是行侠仗义之辈。如此博得好名声的事,不正是他们求之不得的功勋嘛。”
“当然,也不用担心混进了有心之人恶意作恶。能来参与蓬莱仙会的人,本就是查过信息入册的,绝非旁门歪道!最为之重要的一点,”陈五转身看向太子,恭敬地鞠了一躬,“蓬莱仙会这四字,是圣人亲自提的。”
那是代表皇家的认可。
蓬莱仙会出来的侠士们,岂会不从!
梁夏青鼓起掌来,他决定找他爹商量商量家中茶叶采买是否要换个商户了。
留政文坐在位置上噙着笑,轻轻地冲着陈五无奈地摇了下头。
陈五眼尖,立马发现了他的怪异举动,再仔细观着留政文的笑容,那笑不达眼底。陈五倏地冷了下来,她好似忘记了,在上楼前,留政文曾好心告诫她切勿多言。
她方才竟也被太子等人架上了高度,脑袋一热畅所欲言了。
贺明苍坐在院中凉亭内,看着手里的兵书。橘猫窝在他的大腿上,睡得一脸惬意。他翻过一页,余光看见不远处的身影,明明半蹲在地,马步已然抖成筛子。
贺明苍:“休息一刻再继续。”
陈五顿时四肢大开,一屁股倒在地上,她已然没力气去揉揉自己颤抖不已的双腿。
她就纳闷了,贺明苍说是教她些防身的功夫,可她每日除了雷打不动的蹲马步,就是学一些旁门左道的偷袭,那些握刀执剑的一招一式贺明苍皆不曾教过她。
陈五仰头对着布满星子的夜空,眼神已是涣散无焦,蓦地开口:“贺将军。”
翻书的手一顿。
“难道就不需给我些能上手的兵刃?比如啊,缠在腰间的软剑,开刃的簪子,一扣开关就能探出尖刺的镯子……”她列举着她能想到的护身小暗器。既然不教她那些刀剑弓弩,那这些小物件怎么着得给她一两件。
“你不觉得,你身上戴这些东西很突兀?”贺明苍反问她,又是一声嗤笑,“软剑?就你这身手,不怕抽出来先伤着自己。”
“那也……噗——”她刚开口,耳畔一声喵叫,大橘猫猛地跳跃到了她的胸口,那敦实的撞击感压在胸膛,一口老血都快吐出。陈五一把扣住了企图逃遁走的肥猫,抬眼看见贺明苍一手枕着下颚看着她。
贺明苍:“这反应能力,稍有进步。”
靠!这猫是他丢的!
“好好蹲马步。”贺明苍道,“你这个年纪,再学正经的流派也毫无用处。”
贺明苍一针见血。一个从不习武的人,让他拿好武器短时间内也学不成什么。陈五该学的是真遇危险时能够保命逃命的。
贺明苍:“你的手、脚,必要时,皆是你的武器。你要学会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的。”
陈五揉着怀里的大肥猫,低头听着贺明苍的谆谆教诲。好好好,贺将军说什么是什么,陈五抱着肥猫颤巍巍地起身,猫早就被抱得不耐烦了,喵喵直叫。突地剧烈挣扎起来,陈五支撑不住,哎呀一声,瞬间人和猫朝前倾倒。
肥猫直冲贺明苍面门飞去。
贺明苍来不及思考,侧身闪过,一只手随之伸出,去接陈五倒下的身躯。说时迟那时快,脑后的玉簪被外力一把抽出,面前的身影已嗖的一下蹿到他身后,陈五手腕一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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