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夏以来天愈发地长。
梁宵不在家日子里,纪清羽跟着张阿姨边做事边学习,逐渐熟悉每一项工作该如何做,做到什么样才算合格。
说累算不上,主要是考验人的细心程度。
有的人天生心灵手巧,动手能力强;有的人则是马马虎虎,做事丢三落四。
后者是肯定做不了这个工作的。
纪清羽觉得她是介于二者之间的普通人,和世界上大部分人一样,虽然没有突出的天赋,也没有愚笨不堪到无法在人类社会生存。
普普通通地过也挺好。
同事都很友好,张阿姨特别照顾她,她已经很幸运了。
一周里面,纪清羽和梁仲明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,通常是早上见他一次,晚上再一次。
梁仲明大部分时间泡在书房,也许是处理工作,也许是做其他的什么。
这么想着,纪清羽转身和张阿姨撞到了一起。
一杯冰凉的、看起来略显诡异的绿色液体爬过纪清羽的上衣,滴滴答答淌了下去。
发生这场事故两个人都有责任。
张阿姨不知道纪清羽在厨房外,她低着头看手机,是女儿发来的照片。
纪清羽则是在分心,她忽略了身后的动静。
张阿姨大惊失色,“清羽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,”纪清羽低头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地面,“就是得换一下衣服了。”
张阿姨给了她好几套工作服,趁着有时间纪清羽洗了一遍。
洗衣液的香气明显,香甜的橙子味。
长一样的工作服,不是挑红毯走秀的礼服,穿哪件都一样。
她拐过走廊进入客厅,下意识理了一下衣服,注意着纽扣是否扣整齐。
抓住衣摆拍了拍,再扯一扯,主要起到心理作用。
张阿姨说:“怎么感觉这件衣服好像大了点。”
“有吗?”
纪清羽照镜子时是匆匆一瞥,没太注意到衣服的大小。
张阿姨认真地看了一遍,确认:“是有点吧,可能是我当时没有注意到尺码。”
纪清羽心态倒是很好,说:“大了一点,总比小了点好。”
衣服太小,穿在人身上显得局促,更何况她是要干活的人。
在张阿姨的角度完全不是这样。
她只感觉,衣服里面的纪清羽太瘦了,宽大的衣服里是瘦弱的躯体。
张阿姨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胳膊,“哎哟,都摸得到骨头了,清羽你也太瘦了,以后得多吃点饭。”
其实纪清羽不算瘦弱,是她的观念里,无论女孩男孩,多吃多长肉,长得壮壮的才最好,不怕人欺负。
顿顿正常吃饭的纪清羽有点难以完成张阿姨说的话,她平时吃饭是七八分饱,再多吃点,岂不是要撑着了,还怎么干活。
不过长辈的心意得领,她说:“嗯,我尽量多吃点,多长点肉。”
说话间到了梁仲明的下班时间。
纪清羽常常觉得整个梁家像是梁仲明精神的拟物化。
这栋宅子极尽神秘、华美,如同薄雾后的若隐似现的幽微灯光,叫人明知不可为还偏要为了满足好奇心一探究竟。
那薄雾尽头是悬崖峭壁亦或仙地奇景,恐怕无人知晓。
好奇心是危险的东西,一旦你对某个人或某件事物产生好奇心,那基本上与刀锋上行走无异。
一不小心就粉身碎骨。
纪清羽心中轰然一声,她惊讶于自己怎么会这么想。
对上梁仲明那双波澜不兴的眼睛时,她收敛住目光,叫他:“先生。”
他的目光稍作停留,算是应了这句话。
晚上呈菜时纪清羽也是脚步轻轻。
她发现了,梁仲明口味清淡,但凡是给他做的菜,没见过太过荤腥重口的。
菜摆在梁仲明跟前,纪清羽将托盘小臂揽在身侧,迈出去三两步,梁仲明叫住她:“梁宵走的时候,你有没有看见?”
停住脚步,纪清羽回答他:“看见了。”
“他情绪怎么样?”梁仲明问。
三天前的事了欸,纪清羽记忆力虽好,也不是用在不相干的人身上的。
她细细回忆,眉毛不自觉拧起来,长身玉立如同一尊秀美雅致的青瓷。
“很正常。”纪清羽这么回答。
她不禁吐槽,关心儿子反射弧也这么长吗,隔了三天才问。
亏得她记忆力好,否则等待他的只有一个内存清空后无法响应的大脑。
匆匆离开餐厅,纪清羽头一件事是找张阿姨探听消息。
“阿姨,梁宵和先生的关系很不好吗?”
不好的话她也可以理解。
梁仲明瞧着是会为孩子安排好路的封建大家长,不管怎么想,直接按照他的规划走就是了。
问题是梁宵不像是会妥协的那一个。
二十多岁正是叛逆的年纪。
张阿姨熨衣服的动作没停,“怎么问这个,你哪里听来的?”
她坦诚地回答:“不是听来的,我自己猜的。”
梁宵不在,即便在也不会和纪清羽说这些,李维君是她爸爸那个年纪的人了,多嘴多舌未免有些为老不尊,他心里有数。
数来数去谁也对不上号。
张阿姨将熨烫好的衬衫挂起来,背对着纪清羽,“父子哪有隔夜仇,他们关系好着呢,就算不好,也不是你我可以背后议论的。”
雷池在中间放着,越与不越是个人选择。
纪清羽的关注点在,他们父子俩果然吵架了,不吵架哪来的隔夜仇。
还挺拧巴,要隔了三天再问儿子的情况。
纪清羽说“噢”,再问:“阿姨,先生今年多少岁了?我觉得他看起来好年轻。”
要么他是驻颜有术,要么他是在年轻时偷尝禁果,要不怎么有了梁宵这么大的儿子。
张阿姨答她:“先生今年三十八岁,梁宵二十一岁,确实是太年轻了。”
不是什么不能说的话,索性讲给她听。
“年轻”指的是梁仲明还是梁宵?
纪清羽没明白。
她默默地算年龄差,两人相差十七岁,孩子需要怀胎十月生下来,也就是说梁仲明十六岁时……
大户人家果然开放。
张阿姨看穿她的想法,“你在想,先生真是任性是吧。”
纪清羽乖巧地摇头。
怎么会是任性,梁家家大业大,养一个孩子不在话下,这不算是任性,问题在于梁宵的妈妈也同样年轻吗,如果是那就太不可饶恕。
张阿姨意味深长道:“清羽,你还年轻,不知道很多东西都有隐情,不是所有事情是表面那样。”
话里的弦外之音纪清羽一时摸索不到,她只好装作是听懂了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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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梁宵飞往意大利的前一晚,他和梁仲明进行了一次“友好”的交谈。
家里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,因此用餐结束后,梁仲明才说:“我希望你这次从意大利回来后可以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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