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抵达皇都只剩一日时,阮娴与江明徵带着一支护卫分出了队伍。
提议之人是江明徵,回程之路经过灵山,他说有事需去一趟灵山寺,原本打算独自前往,可阮娴听说这个地名,便也想要与他一同前去,向安太妃报个平安。
为了不耽搁时间,二人于清晨出发,好在这日无雨,一路顺遂。
到达寺中时,太阳已经彻底升起来了。
阮娴询问过江明徵来寺中所为何事,他不愿回答,她便不再多问,与他约定了相见的时间,一入寺庙,就径自去寻了安太妃。
她走后,江明徵屏退了随从,孤身一人熟门熟路地绕进了寺庙中的往生堂。
他在这里供奉着陆知宁的牌位。
她的坟墓在江南,他将她的尸骨葬在离家不远的地方,葬在母亲身边。
可那个地方已经没有人了,他们都不会再回去,他怕她觉得孤寂,将她的牌位带来了皇都。
灵山寺香火旺盛,他将她寄托在此,愿她日日沐浴香灰,聆听祷告,能换来世健康无虞,平安顺遂。
这几年,阿姐他们常常会来看望她,起初也会叫上他,只是阿瑾不大欢迎他,他不敢来自讨没趣,推拒的次数多了,渐渐的,阿姐也不再邀他同行。
独自一人时,他倒是来得很频繁,不过,大都只是在山下远观。
当年,到底是他害了她。
他自知惭愧,无颜来见她。
可今日,他必须来谢罪。
他还没来得及赎清罪孽,却又将心许给了旁人,他自知不忠不孝,不仁不义,可他不想再逃避。
他不奢求她的原谅,他来向她坦白,只是想给她一个交代。
因为阿宁说过,她不要软弱无能的哥哥。
江明徵跪在蒲团上,目光描摹着牌位上用金墨描摹的“陆知宁”三个字,默默合上双眼。
黑暗之中,面前忽然传来一道轻哂。
江明徵眉峰微动,眼帘漏开一缝,赫然瞧见面前站着个须发皆白的老和尚。
他霎时睁开眼,警惕地望向眼前人。
堂中此前只有他一人,这和尚如何能做到无声无息靠近他?
不待他反应,那老和尚却先大笑出声:“哈哈哈哈……怪哉!奇哉!”
江明徵满心的戒备顷刻化作一团雾水。
老和尚很快就笑够了,指着牌位道:“施主跪得如此虔诚,是求这木头保佑,还是求自己心安?”
他拧眉盯着老和尚的指尖,不悦道:“不知大师有何指教?”
老和尚摆了摆枯瘦如柴的手:“指教倒是谈不上,只是见施主对着一块从未有过魂灵寄托的木头倾吐心事,觉得荒谬罢了。”
江明徵闻言才觉荒谬,冷声道:“大师此言何意?难道要我掘坟开棺,去跪拜枯骨不成?”
“非也,非也。”老和尚摇摇头,老神在在地背过手去,转向堂中其余牌位,“施主有所不知,这堂中喧嚣热闹,写尽尘世因缘,独独施主眼前这块,自始至终,不过是一方空壳。”
江明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可在他眼中,满堂牌位也只是一块块的木头。
他琢磨着他的话,不由紧张起来:“弟子愚钝,大师此话怎讲?”
阿宁若不在此,又在何处?
老和尚回眸看向他,捻着一缕花白的胡须笑道:“施主所念之人,牵挂太重,尘缘太深,从来未曾真正离去。所谓‘不教颜色归尘土,原是春恩故事中’,施主与其在此跪拜空木,不如……回头看看?”
江明徵目光一滞,呆呆回过头去,身后空无一人,只惹得老和尚又朗声大笑起来。
他被嘲笑也不恼,诚心请教道:“大师的意思是?”
“有道是,远在天边,近在眼前呐,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“近在眼前……”江明徵脑中似有一根弦崩断,“大师说的可是……”
“阿弥陀佛。”老和尚截断他的话,“老衲什么都没说。只是提醒施主,莫要对着空屋喊人,你要找的,从来不在屋里。”
见他要走,江明徵急急问道:“可她又是何时……”
老和尚淡笑一声,摇了摇头:“从来便是。”
从来便是……
从来便是!
“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奇事?!”
老和尚转身缓步离去,似是喃喃自语般幽幽叹道:“大千世界,无奇不有,施主何必执着于此?与其枯守执念,不妨听一听自己的心。”
堂中再度恢复沉寂,可他的世界掀起了轩然大波。
他当然知道老和尚的言外之意。
子不语怪力乱神,可他只花了两次心跳,就接受了阮娴和陆知宁是同一个人。
他太熟悉她了。
听一听自己的心,他的心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认出她。
江明徵望着牌位上那几个描金的字,泪水顷刻模糊了视线。
原来她回来了。
原来她一直都在。
过去的种种,瞬间在他的脑海里牵成一条明线,所有的疑团刹那间烟消云散。
她与阿宁过分的相似,她从前莫名其妙的敌意,如今改头换面般的转变,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。
他还是想不通她怎么会起死回生,她的双腿和她的心疾如何痊愈,她如何瞒天过海成为公主,但他已经不在乎了。
只是有人来肯定他的猜测,告诉他,那不是他一厢情愿的幻觉,不管神医降世,还是篡改人心,哪怕是借尸还魂,他都愿意相信。
可是……既然近在迟尺,她为何迟迟不肯与他相认呢?就算是听信人言,误会他构陷陆氏,他不也向她解释清楚了吗?
再远的先不提了,这段时间,她待他这样亲近,肯定是不怨恨他的。依她的性子,若是真心厌恶他,决计不会委屈自己,分他半个好脸色。
江明徵蹙着眉,将记忆追回到与她澄清真相那天,忽而,一个念头猛地钻入脑海,他的心陡然一沉。
他之所以向她亮出复仇真相,是因为她的疏远,而她的疏远,是因为他轻薄了阿宁。
那天,他对她说,她是他的心上人。
所以……
江明徵艰难地滚了滚喉结,逼迫自己吞下这颗苦果。
联想起前些天她为什么要躲他,以及她一次次提醒他,她是“公主”,不是“他的妹妹”,结果显而易见——阿宁非常抗拒他的心意。
他最担心的事情,时隔五年多,还是发生了。
父母曾为他们定下一桩亲事,为了名正言顺地娶她为妻,给他们一个安稳坦荡的未来,他恢复了自己原本的身份,远赴皇都考取功名。
但他从未打算强求她一定要嫁给他,所以他不曾将身份的转变与他们之间的婚约告诉她。他给她留了余地,她可以自由选择,无论做夫妻,还是做一辈子兄妹,他都会永远陪着她。
他最最不想自己的心意成为她的负担。
可兜兜转转,他还是将她推远了。
为了躲避他的喜欢,她甚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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