迁二瞪着一双明显睡眠不足的死鱼眼，麻木地朝着国子监走了进去。
他名为迁瀚，在家排行老二，父亲是迁礼，正是当今鱼朝礼部尚书，母亲是谢蕊，世族谢家人。
因为小时候觉得名字过于难写，于是便写成迁二，从此他在同窗和宗师当中便痛失本名，大家都开始叫他迁二。
这次国子监轰动一时的逃课辩论事件的起源，便是他。
可以说在国子监里发生的那些捣乱事迹中，他常常是带头人。
若是新来的学子还会好奇，也看不出这迁二有什么过人之处，怎么偏偏其他人都以他为首呢，别说爹是礼部尚书了，在这上学的学子爹娘凑个六部尚书出来都不是问题。
“因为他妹妹是迁钰啊。”这新来的学子很快就能恍惚地回神，然后笑着也去讨好迁二。
开玩笑，那可是迁钰啊！京城有名的才女，传闻她年仅六岁便能随口咏出一首《送春》，让京城诸多学子自认下风，到了十四岁，她更是书画样样精通。
若不是鱼朝有着女子考科举必须年满十六的规定在，迁钰说不定如今已经高中举人了。
更重要的一点是，传闻迁钰不止诗书得意，还有着绝世容貌，但是因为极少出门，少有人得见，如今迁钰的亲哥哥就是他们的同窗，这些学子可不就想要近水楼台先得月，反正和迁钰的亲哥哥打好关系总没有问题。
“迁二，我们真的不能回去睡觉吗？”一旁走来的还有当时一起逃课的少年，四五个人脸上都挂着同款睡眠不足的困倦。
要知道现在京城都还黑着呢，身边的仆役个个手上都提着灯笼，生怕他们一个不小心就摔了，就连过去国子监门口堵得水泄不通的巷道，现在也荒凉无比一个人影都瞧不见。
“当然不行，说到做到懂不懂！”迁二直接否了这个提议，天可怜见的，昨天他爹当着诸多同窗的面直接打了他一顿不说，今天一早还叫人把他从被窝里面丢了出来，还派了两个贴身仆役跟着他。
这一切居然只为了让他好好地当好付辛宗师的助手。
“你们来了？快进来吧。”小院门打开，露出里面正在练五禽戏的付辛，身旁还有一个瞧着比他们年岁大一点的少年也在跟练。
“噢噢噢来了。”刚刚还一脸抱怨的同窗无不应答，识时务者为俊杰，他们这一群人可都是俊杰中的俊杰。
还要给付宗师当一个月助手呢，现在表现好一点，说不定就不为难他们了。
等到一行人跟着练完五禽戏，又忙上忙下擦拭桌椅板凳，帮忙发放早食，已经累得出了一身汗了，个个只觉得时间怎么那么长，这都还没到学堂授课的时间，却感觉比之前学堂一天还要久了。
等到吃到发放的早食，以前宣称狗都不吃的早食，这时在他们嘴里居然别有一番滋味。
迁二几人还以为这受苦的日子还要这么过一月下去，谁料等来学堂正式上课，他们作为宗师助手，居然负责检查同窗的背诵！
从未被委任如此重任的几人被这天降的大饼砸得晕乎乎的。
尤其是迁二，他自己也知道其他人跟他玩是为了什么，可偏偏他上头有个当官的大哥，处处都高他无数头，根本没得比，偏偏下头还有一个才智双全的妹妹，把平平无奇的他衬到泥地里面去了。
从前对背诵一事深恶痛绝的迁二第一次这么紧张，他连忙翻到要背诵的篇目，他这个检查的人反倒比那些要来背诵的学子还要紧张。
毕竟他都要检查同窗的背诵了，要是他自己都听不出来同窗的背诵有哪里错了，那岂不是平白误了同窗的远大前程！
要知道昨日这些同窗才像墙头草一样倒到了对面去，今天这些同窗落到了他手里，嘿嘿嘿嘿。
想到这里，正背着背诵篇目的迁二就露出一副得逞的笑容来，再看其他几人，不愧是玩到一块的人，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同样的笑容。
经过这一回翻身农奴把歌唱，迁二几人对付辛更是恭敬无比，连带着对其他宗师也是如此，就连听到皇上召见如今的国子监各位宗师，都大方地想要把自家舒适的马车借给宗师们坐。
推诿不成坐上华贵马车的众宗师纷纷朝着付辛讨要秘籍。
“诶，这迁二以前恨不得把京城这块天都捅下来，付大儒是怎的降伏了此等魔童？”
付辛笑了笑，只是为迁二辩解，“他本身就是个不坏的孩子。”
有人暗自“哼”了一声，整个马车都安静了下来。
付辛因为出生乡野，再加上学识过人是受皇上夸赞的，在宗师当中并不怎么受欢迎。
反而背地里不停有人揪着他的来历说话，沽名钓誉之辈，当个国子监宗师还要上门自荐等等。
付辛并不理会，只是安稳地坐着，一行人一路无话。
等听见鱼明青说想要多增加平民子弟的入学机会，问他们这些宗师有何办法时，那些世家出身的宗师虽没在鱼明青面前发出“哼”的声音，脸上的表情却不大好看。
平民平民平民，都是平民了就该做一辈子的平民啊，还要挤到国子监和朝堂上来干嘛？
付辛却真正体会到了当今皇上和过去的不同。
皇上他是真的想要为平民当中的读书人谋求一条可以走的路来。
付辛过去在乡野生活了将近二十年，怎会不知道平民当中的许多读书人，不少人都还没开始读书或是读了一半便不得不回归乡土务农。
书少、纸贵、拜师难、解惑难……
每一条都能让读书人知难而退，更别说当今鱼朝天灾频发，罪己诏发了数回都不管用，该来的天灾还是来，这种时候连吃饱都成问题，更别说读书了。
那些好不容易得来的学识，经过几年的荒废，有跟没有也差不多了。
面对当今平民百姓中难出读书人的现状，付辛也是了解最深的，最无力的是，他也想不出什么法子去解决这件事。
这场讨论落到最后便以沉默结尾，走出皇宫大殿时付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，他要做的还有很多，他现在能做的，也就是把现如今国子监的学子教好。
鱼明青不能完全说这次的讨论毫无收获，毕竟他知道了他想要达成的这个目标，难度更大了！
他难得地又翻开了那本毛边的小册子看了起来，看着里面祖父的字迹虽然已经不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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