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把排球馆巨大的玻璃窗浸成浓稠滚烫的橘红，斜斜的光带扫过抛光的枫木地板，空气中浮着一层淡淡的橡胶球皮气味与少年人汗水蒸腾起来的薄雾。馆内的训练已经临近尾声，替补队员在边角整理护膝、缠胶带，主力组还在跟着鹫匠锻治的指令打磨最后几组扣球与拦网，球鞋摩擦地板的“吱呀”声、击球沉闷的嘭响，交织成这片球场独有的轰鸣。
剧组这边的拍摄任务早早收尾了。摄像师收好沉重的机器，场务挨个合上黑色器材箱，哗啦的金属扣响此起彼伏，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核对当日的拍摄记录，准备收工返程。导演抱着卷好的剧本，穿过人群走到看台侧边，抬眼望向二楼栏杆那里小小的身影，放轻声音喊：“翔阳，我们准备走了，要一起回去吗？”
日向翔阳手肘抵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，脸颊贴在小臂，整个人几乎是黏在看台护栏上。他身上还穿着剧组提供的浅灰色排球服，版型宽大，空荡荡地罩住他初一少年单薄的身子。从上午获准进场观摩开始，他的视线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下方的球场，眼睛紧紧追着每一次起跳、拦网、重扣，白鸟泽队员每一次流畅的配合，都叫他心里发痒，连呼吸都不自觉跟着场上的节奏一快一慢。听见导演的呼唤，他只是飞快地摇了摇头，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场中，舍不得挪开半分：“导演，我再待一会儿好不好，我想再看看他们打球。”
导演无奈地叹了口气，转头和站在一旁等候的助理姐姐对视一眼，两个人都清楚这个孩子对排球的痴迷。简单交代几句，便先去协调车辆和剩余物料。偌大的二楼看台，很快只剩下日向一个人。他扒着栏杆，圆亮的眼睛一眨不眨，像一只贪恋火光的小兽，贪婪地收下球场上所有关于排球的画面。
场边，白发矮个子的鹫匠锻治抱着手臂站着，鹰隼般锐利的视线早就留意到二楼这个一动不动的少年。他见多了来场馆参观、看热闹的外人，大多看一会儿新鲜劲过去就会倦怠离场，但这个小个子不一样。他的目光里没有游客轻飘飘的惊叹，是沉在眼底、滚烫直白的向往，死死钉在排球和队员身上，半点不掺虚假。
鹫匠锻治侧过头，看向刚刚喝完水，拿毛巾擦去额角汗水的牛岛若利，下巴朝着看台的方向抬了抬，嗓音粗哑简短：“若利，楼上那小子，跟着剧组过来的？”
牛岛若利顺着监督的视线抬眼望向二楼，淡色的目光精准落在日向身上。他之前休息间隙就注意到这个一直安安静静站在场边、不肯走开的少年，闻言淡淡应声：“嗯。他很喜欢排球，一直在这里看。”
鹫匠锻治沉默片刻。他这辈子见过太多抱着一腔热血冲进排球世界的孩子，大多只有三分钟热度。他沉吟几秒，朝着看台方向扬声开口，沙哑的声音穿透场馆里杂乱的声响：“喂，小子，要不要下来试一试？”
日向翔阳浑身猛地一震，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唰地抬起头，圆眼睛瞬间亮得惊人。他攥紧栏杆，反复确认鹫匠锻治是在对自己说话，得到对方一个简短的点头示意后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台阶往下冲，哒哒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场馆里格外清脆。
他跑到球场边线停下，站在一众身形挺拔、骨架已经拉开的白鸟泽高中生面前，也没有怯场，脊背绷得笔直，胸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。
鹫匠锻治自上而下扫了他一眼，一眼看见他矮小的个子，下意识将他归类到自由人的位置，语气干脆，不带多余温情：“听说你喜欢排球。来试试接一传。若利，给他发几个球。”
牛岛若利颔首应答，抱着排球走到发球区，指尖摩挲了两下粗糙的球面，便抬手把排球稳稳向上抛起，白色球体在落日的余晖里悬在半空。紧接着他大步助跑，蹬地腾空，身体在空中舒展拉开，左臂向后充分引开，在空中完成转体，手腕猛地向内包紧球面狠狠挥落。
“嘭——！”
击球的闷响厚重得像一记惊雷。这不是轻飘飘的练习发球，是带着王牌扣球气势的大力跳发。排球裹挟着强劲的力道冲出，左撇子独有的反向旋转藏在高速飞行的轨迹里，向着直线飞来。球破开空气，带起一阵短促的风声，直直冲向站在对面、手足无措的日向翔阳。
第一球来得太快。日向眼睛捕捉到球的轨迹，慌忙下蹲、并拢小臂，可脚步完全跟不上球的速度。他踉跄着往前扑，指尖距离球面还差一截，什么都没碰到。排球重重砸在他身前的地板上，弹起老高，滚向边线。日向重心不稳，往前栽了半步，膝盖重重磕在地板，疼得他嘶了一声，手掌撑住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子，额前碎发一下子被惊出来的薄汗打湿。
第二球紧随而至。日向吸取刚才的教训，提前压低重心，盯着牛岛抛球的动作预判方向，仓促横向挪动脚步。可诡异的旋转打乱了他所有预估，球在快要落到他小臂上时猛地向外侧偏移，他慌忙调整手型，手臂歪歪扭扭，球擦过小臂边缘，斜斜飞出界外。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手臂发麻，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，脚下一滑，屁股直接坐在地板上，短裤蹭上一层淡淡的橡胶灰。他咬着牙飞快爬起来，攥紧拳头，不肯就此认输。
第三球、第四球，接连落空。
每一次，他都拼尽全力跑动、扑迎，可牛岛若利的球太重、旋转太刁钻。日向的脚步杂乱，重心来回晃动，好几次鱼跃出去，只能扑到一团空气，重重摔在地板上，手肘、膝盖都磕得发疼，脸颊涨得通红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，浑身都沾了灰尘，模样狼狈。场馆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，和白鸟泽队员静静观望的呼吸声。
旁人或许已经慌了神，或是羞赧地想要放弃，但日向没有。他抹了一把额头上淌下来的汗水，把黏在眼皮上的碎发甩开，重新站稳，死死盯住牛岛手里的排球，双脚分开稳住重心，全神贯注等着第五球。
牛岛若利再次抛球、起跳、挥臂。
排球裹挟劲风飞来，日向翔阳蹬地全力往前扑，双臂紧紧并拢、绷紧，把小臂拼成平整的接球面。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球狠狠砸在他的小臂内侧！巨大的力道撞得他整条手臂发麻，肩膀震得发酸，他控制不住地往后踉跄两步。球没有被稳稳垫向二传位置，歪歪扭扭、高高地斜向侧边飞出去，落点完全偏离目标，是一记非常糟糕、不合格的一传。
但是，他接住了。
鹫匠锻治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。他原本只是随口试探，根本没指望这个初一的小个子少年，能扛住牛岛若利这种级别的发球。短暂思索之后，他开口，语气依旧平直冷硬：“既然来了，就打一局队内训练赛，你上场。”
“真的吗？！”日向翔阳的声音一下子拔高，雀跃几乎要溢出来，他深深鞠了一躬，“谢谢监督！”
能和白鸟泽的选手同场对局，是他想都不敢奢望的机会。队员简单划分两队，日向被分到替补的一边，队友都是白鸟泽二队的低年级队员，配合本就不算娴熟，还要带上这个毫无强队对战经验的外来少年。哨声一响，这一局训练赛正式开打。
一开局，差距就赤裸裸摊开。对面是配合打磨了无数次的白鸟泽主力梯队，一传稳得几乎不会出错，二传调度清晰，网前拦网密不透风，牛岛若利时不时插上进攻，重扣一次次砸落地面，声响震撼。日向拼尽一切来回奔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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