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知微想都没想，这话便脱口而出了，说出来自己都愣住了，没想到自己呛人能力居然这么强。
下一瞬，头顶上的影子又笼了上来。
“在你眼里，我就只剩这点闲情雅致?”
两人凑得很近，叶问水的气息轻轻扫过她的额头，白发上似乎还带着些水汽。
“不然呢，若是换了旁人，暂时化为人形，第一时间定是寻找永久舍弃鱼身的办法，你第一时间是坐在这里，疑我为何这么爱收徒弟，你这份争气，倒是独一份。”鱼知微说着，身体凑过去，手指缠着叶问水的一缕白发开始打圈。
叶问水的头发绕在鱼知微的手指上，发丝滑凉，绕了一圈又一圈。
鱼知微垂着眼，假装漫不经心，耳尖却悄悄燃烧起来。
叶问水看着她那根手指：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鱼知微忽然站远了一步，拉直他的头发道：“我有几个问题，你老实回答一下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鱼铃里的真气是怎么回事？为什么和我的那么像？”
“真气来自于我的一位故人，她还会回来的，先放在你那儿。”
“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叶问水被她揪着头发，往前走了一步：“我猜，你还有下一个问题。你是不是想问‘我为什么不回温观澜那里，非要赖着你’？”
“是。之前一直想问，奈何你没有嘴。”
“我浑身魔气，你之前也见了。温观澜谈魔色变，魔气未除之前，我不会和外人表明我的身份。帮你是因为我也有条件，灵珠我不要，之后你所得的所有鱼韵须得分我一半。你的鱼铃是我做的，后面我还会帮你聚鱼。这笔买卖，你并不亏。”
“可以，”鱼知微想都没想答应下来，“可温观澜不是你徒弟吗？总不会大义灭师吧？”
叶问水面色忽然阴沉下来：“权力会让人面目全非，这么多年，他变没变也未可知。”
“那你怎么这么相信我？你不怕我告诉温观澜？”
“你不会的。而且，现在的你太弱了。”
鱼知微扯了一下他的头发：“你瞧不起谁呢?”
叶问水被她拽到近前，凑在她耳边轻声说：“不过我可以教你。”
鱼知微的耳朵红透了，心跳也被他的气息扰得很乱，她推开叶问水：“用不着！你快回水里去，别在我眼前！”
叶问水这次很听话的帮她关上门，末了还对她笑。
鱼知微面对如此挑衅，气得一口气将桌上的茶水全喝掉，水已经凉了，如鼓的心跳稍稍平静下来，她这才反应过来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被自己忽略了：这家伙是怎么变成鱼的？
刚才观他对温观澜的态度，是不是这家伙被人算计了？
其实和自己无关，她不打算再问，人和人之间总要有些秘密。
*
第二天清晨，叶问水还是人形，太阳出来之时又在烧水沏茶，见鱼知微愁眉不展的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们的致富道路被堵死了，”鱼知微瞥了他一眼，“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再寻一户能制陶罐的人家。方大娘的事情，未来也不知会不会再次生出什么变故。”
“为什么非要陶罐呢？”叶问水问她。
“成本低，工期短。”
“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一日日往凡间跑，时间成本呢？何必执着凡土烧陶，我们傍水而居，水里本就有取之不尽之材。”
“什么？”鱼知微眨巴着大眼睛问。
“我们初见时候的寒潭，你还记得吗？潭底深处有凝水沉泥，吸纳百年水气。取上来塑形,不必烧制，只需要以温和鱼韵慢慢阴干。只是颜色偏黑，你若是不喜，还可以磨细螺粉混进去，调出浅润的水纹。”
鱼知微赞同，眼角飞上笑意：“好聪明。”
叶问水也笑了，给她倒茶：“你看，我是不是比你的徒弟更能帮上你？也算争气。”
鱼知微一怔，随即失笑，合着他绕了这么大一圈，还记着争不争气这个话题。
她伸手虚点了一下：“叶师祖，您，究竟几岁了？柴涧他们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，还用得着你这样争风吃醋。”
叶问水居然好好回答了这个问题：“九岁跟着温渝踏道，现在应该有一千五百多岁了。”
“豁，修仙就是能活啊。温渝既然是你师父，你不吃她徒弟的醋，和我徒弟比争气是做什么？”
叶问水看着鱼知微一脸疑惑，笑了笑抿了一大口清茶，这是第一泡，很苦。
晚点鱼知微又给叶问水喂了些灵饵，傍晚之时二人避过所有人的眼线，出发前去寒潭。
这是鱼知微第二次来寒潭。
二人一前一后，向后山进发。
天气渐凉，山路渐抖两侧杂树遮天，脚下是经年落叶铺成的软径，越往上走，风越凉，带着一股刺骨的水寒之气。
鱼知微额角沁出薄汗，刚要抬步，身侧的叶问水已经伸手，虚虚扶了她一把。
“寒潭地处山腹，水底寒气很重，你身子偏弱，待会儿靠近容易受侵。”叶问水的白发被山风吹得微动，目光一直留意着她的神色。
“不至于，前不久不是刚刚来过，也没什么事情。”
虽听她这么说，叶问水也没有收回手，只是跟在她半步之后，始终不离她身侧。
林间枝桠横斜，有枯藤垂落，他便提前抬手拨开，替他清出通路。
又攀过一段乱石坡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寒潭静卧在山坳之间，水面无波，周遭依旧散发着寒气。
和上一次来看见的别无二致。
“奇了，虽然现在入了秋，但此处好像更冷些了。我身体较之前已经好很多了，也不至于这点温度都扛不住吧。”
叶问水的目光落在寒潭水面上，神色有一瞬间的黯然。
“这里的寒气又重了。就是这里，潭底的沉泥，比江滩的质地更好。只是潭底寒里蚀人，还是我下去取。”
鱼知微回过神，点点头，将木盆放在谭边青石上：“好，你小心些。”
山风卷着水雾掠过，寒潭水面轻轻漾开一圈涟漪叶问水白衣踏入水中，身形很快没入幽碧潭色中。
鱼知微站在谭边，被寒气侵得缩紧身子。
这偌大的寒潭，难道之前只有叶问水这一条“鱼”吗？
之前拜水宗的弟子都说此处无鱼，那么叶问水这“鱼”，又是为何出现？为何偏偏出现在这里？
她心中疑云重重，每次她烦躁之时，都想钓鱼，只要一坐在水边，烦恼仿佛沉底般，统统不见了。
恰好她也带了鱼竿，不如一试看看寒潭还有没有别的鱼。
想罢，她盘膝坐定，先摒除杂念，再依渔道心法调匀气息，一呼一吸，慢慢和周遭水脉的流转同频。
渔道垂钓，在于以神意接水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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