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清宴还发着烧,白日里擦过药后便回到榻上,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直到夜里,枕石担心夜里降温多来添了回炭,烤得满室暖融融。
阮清宴趴在床上,穿着柔软的锦衣,身上又盖着厚实的棉被,没多久便被蒸腾的热气热醒了。
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寂寥的黑暗。
阮清宴喉咙干涩发疼,撑起小小的身子,左右张望了一圈,屋子里空荡荡的,一个人也没有。
他试着轻声唤了两声,却始终没有人回应。
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,屋子里的阴影一寸寸地加深,那些白天里看着寻常的家具,只剩下一团团模糊的黑影。
阮清宴心中害怕,在床榻上辗转反侧了许久,直到喉咙烧灼得实在受不了,才终于鼓足勇气从床榻上爬下来。
宽大的裤脚拖在地上,他一手提着裤腿,一手小心地扶着黑暗里的家具往外走。
明间内整整齐齐摆放着几张桌椅,另一侧是屏风,屏风后的那一小片空间应该就是书房。
这儿和他娘亲书房的布局很相似,这个发现让阮清宴安了心不少
他绕着屋子从左到右找了许久,才在小书房的书桌上找到茶壶。
阮清宴现在实在是渴得受不了,只是想喝一口水,应当不会惹事儿吧……
她看起来不像是个坏脾气的人。
阮清宴踮起脚尖,两只手抱住茶壶,给自己倒了杯水,目光好奇地看着四周的布置。
这儿并不像娘亲的小书房那样摆放得有条不紊。笔墨纸砚、看了一半的书本乱糟糟地铺陈在书案上。刷白的墙面悬挂着两幅花鸟画,花鸟画之间挂着一个形似细口瓶的木疙瘩。
阮清宴一边捧着小瓷杯小口小口地抿着,一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色,好奇地仰头看着那个东西。
他歪了歪脑袋,想不明白它究竟是做什么用的。
直到听见廊下传来一阵虚浮的脚步声,阮清宴心里一慌,害怕她会责怪自己乱闯,慌忙将杯中剩余的一口饮尽,手忙脚乱地将杯子放回原位,小跑回床榻上,一骨碌钻进被子里,闭紧眼睛,假装自己还在睡觉。
此时已经入夜了。裴令春方才在前院遇见了江蓠,被他纠缠了一会儿,心中隐隐的不耐烦,干脆酒也不喝了,打算先回来处理搁置的账册。
她推开门,室内有些昏暗,她也没有细看,只凭经年累月的习惯径直走进小书房,在圈椅上落了座,抬手先给自己倒了杯酒。
酒液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。
桌案上原本放置着酒壶的位置,残留着一圈晶莹的水痕。
裴令春放下杯子,目光在那圈水痕上停了一瞬,随即下意识望向左次间。
阮清宴躺在床上,抱着被子假装睡觉,可心却在胸腔里咚咚直跳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喝了水,却依旧觉得口干舌燥,肚子里好像有一团火,从胃里一路烧到脸颊,烧得他耳尖热热的发烫。
裴令春点上蜡烛,握着烛台往左次间去。
她撩开锦帘,烛光淌了进去,照亮了罗汉床上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。
他抱着被子,贝齿轻咬着软唇,本就泛红的脸颊上布满细细的汗珠。
裴令春将蜡烛放在一旁的桌案上,坐在罗汉床边,俯身将男孩额头上被冷汗粘连的发丝轻轻捋到一旁,轻声问:“是不是喝茶壶里的东西了?”
阮清宴睁开泪眼朦胧的眸子,又委屈又害怕,睫毛被泪水黏成一簇,只能颤着唇望向裴令春,低声啜泣道:“对不起,我真的太渴了,所以才偷喝的……我以后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裴令春看他这副可怜模样,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发烫的脸颊,轻笑了一声:“你是笨蛋吧?那不是水,那是酒。小孩儿不能喝酒的。”
阮清宴只趴在床上,委屈巴巴地流泪。他被酒烧得难受,更为自己的偷喝被发现而感到羞愧,两种难受搅在一起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他害怕被责怪、被丢掉,小手抓着裴令春的衣袖,又低声重复了一遍:“对不起……”
“以后不可以乱喝东西,知道吗?”裴令春在醉月楼待的时间长,见多了喝醉的人,自然能看出阮清宴的情况并不严重,只是小孩儿第一次沾酒,反应大了些。
她从一旁的抽屉里翻出之前吃剩下的一罐蜜渍梅,揭开盖子,取出一颗放在阮清宴唇边:“先吃些甜的,解解酒毒。”
阮清宴听话地坐起身子,手中依旧抱着被子,张开嘴将那枚梅子含进嘴里,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小的肉包。
甜滋滋、酸丝丝的滋味在舌尖化开,顺着喉咙滑下去,肚子里乱窜的火似乎真的被浇灭了一些。
裴令春出去了一趟,回来时却见阮清宴两只小手捧着瓷罐,神情有些诚惶诚恐般呆滞着。
他口中还含着那颗梅子,犹豫了好一会儿,才低声对裴令春说:“我爹爹不让我夜里吃糖,我吃了,会不会有事?”
裴令春放下手中茶壶,坐在一旁给阮清宴沏了杯水,语气随意:“母父都是这样的,他怕你吃坏了牙齿会疼,但只要你睡觉前记着多用牙粉擦擦牙就没事。”
阮清宴只花了一瞬便接受了裴令春的说辞。
他低着头想了一会儿,半晌又稍稍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,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:“……那我可以多吃几颗吗?”
裴令春将茶杯递给他:“可以,还像喝水吗?”
阮清宴方才吃了梅子,倒不怎么渴了,只是没想到裴令春还记得这件事。
他接过杯子仰头喝了精光,清水入腹将残余的燥热浇灭不少,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终于彻底消停了。
阮清宴捧着空杯子看向裴令春,低声道:“谢谢。”
“不必客气。”阮清宴已经比裴令春想象中乖巧许多了。
本来她还担心这么小的孩子骤然离开家人会精神崩溃,哭着喊着要娘亲。她在醉月楼见过不少被卖进来的雏伎,头几日几乎没有不闹的,至少阮清宴看起来还算听话。
她站起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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